“大人随时可以查封。”阿九接过话,“但大人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大人查了这么久,应该清楚——没有暮云阁,大人连周恒这条线都摸不到。”
谢无咎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冠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有新的消息,先生可以让人送到大理寺,署名‘暮云’即可。”
阿九也站起来,拱了拱手。
谢无咎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先生身上的药膏味,”他说,“和上次那封信上的不一样。”
阿九的心跳几乎停了。
“大人的鼻子真灵。”他勉强稳住声音,“在下最近换了方子,加了白芷,去掉了雪莲。大人觉得如何?”
谢无咎沉默了两息,推门出去了。
脚步声下了楼梯,渐渐远去。
阿九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直到确定谢无咎已经走了,才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跌坐在椅子上。
他的手还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
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——药膏的味道还在,淡淡的,混着茶香。谢无咎闻出来了,闻出了不一样。
但他没有追问。
为什么?
阿九想不明白。他只知道,这一次,他勉强应付过去了。
但下一次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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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暮云在茶楼对面的酒肆里,等了一整个时辰。
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壶没怎么动的黄酒。从这个角度,她能清楚地看到茶楼的门口和楼梯口。谢无咎进去的时候她看到了,出来的时候她也看到了。
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
苏暮云等到谢无咎的轿子走远了,才起身离开。她绕了两条街,换了三次方向,确认没有人跟踪,才从后门回到了暮云阁。
阿九已经回来了。
他坐在后堂的椅子上,脸色煞白,嘴唇还在微微发抖。看见苏暮云进来,他站起来,声音有些哑:“阁主,我差点搞砸了。”
“他问你什么了?”苏暮云坐下来,给他倒了一杯热茶。
阿九接过茶,喝了一大口,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。说到谢无咎闻出药膏味的时候,他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苏暮云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闻出来了,”她终于开口,“但没有揭穿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还不能确定。”苏暮云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,“他觉得你有问题,但没有证据。而且,他需要暮云阁的情报。在他查清赵崇之前,他不会动我们。”
阿九长出一口气,又喝了一口茶。
“但是阁主,”他放下茶杯,“他迟早会发现,暮云先生不是暮云先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暮云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所以我们要快。在他发现之前,把赵崇的底细查个底朝天。”
她推开窗户,外面的风吹进来,带着初春的寒意。
远处,大理寺的方向,有一片灰蒙蒙的屋顶。
谢无咎此刻大概也在想同样的事——在对方露出破绽之前,先把对手的底牌摸清。
“阿九,”她转过身,“从明天起,你继续以暮云先生的身份跟谢无咎保持联系。每次见面之前,先跟我过一遍。”
阿九点头。
“还有,”苏暮云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把你身上的药膏味换了。他闻过一次的味道,不会再信第二次。”
阿九愣了一下:“换什么?”
“换没有味道的。”苏暮云说,“告诉他,你用了新的方子,把药膏停了。”
阿九张了张嘴,最终只说了两个字: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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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无咎回到大理寺,关上门,把那颗铜扣子和周恒牢房里捡到的那根头发并排放在桌上。
他又把阿九说的每一句话回想了一遍。
声音年轻,下巴无须,药膏味和上次不同,斗笠压得很低不敢摘。
还有——他的手。
阿九递那张纸的时候,手指很白,没有茧子。一个三十五岁、经营情报网络多年的男人,手上不该这么干净。
除非,他不是真正的暮云先生。
真正的暮云先生,另有其人。
而那个人的身上,有雪莲药膏的味道。
谢无咎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——灰蓝色的褙子,素银簪子,低垂的眼帘,左肩微微下沉。
苏暮云。
他睁开眼,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:苏蘅。
然后在这两个字下面,又写了两个字:暮云。
他把纸折好,塞进袖中,起身走到窗边。
暮云阁的匾额,暮云先生的化名,账房苏暮云的名字——都有一个“暮”字。
这不是巧合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对守在门口的差役说:“去查苏暮云的户籍,三天之内,我要结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