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个差役散开,从前院搜到后院。谢无咎自己带着陈昭,直接往后院去。他今天下午收到一封密报——准确地说,是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,被人塞进了大理寺的门缝。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甜水巷十七号,地下室,失踪女子。”
他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,但这条线索太具体了,不像是假的。
后院那扇新漆的木门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“大人,这里有台阶。”陈昭举着灯笼往下照。
谢无咎接过灯笼,第一个下了石阶。地下室的气味冲进鼻腔——潮湿、霉臭,还有血的腥味。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稻草、散落的衣物、干涸的血迹,最后停在那间虚掩的铁栅栏门上。
“三间。”陈昭跟在他身后,声音有些发紧,“都关过人。”
谢无咎蹲下来,用帕子捡起地上的一根断掉的珠花。红玛瑙的珠子,成色不错,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。
“失踪女子的衣物找到了。”他站起身,“但人不在这里。转移了。”
陈昭举着灯笼照了一圈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大人,您看这里。”
灯笼光打在地下室的墙壁上,照出了一串清晰的脚印。脚印不大,是女人的——或者身形瘦削的男人的。脚印很新,泥土还没完全干透,应该是今夜留下的。
有人比他们先到了。
谢无咎顺着脚印走到第三间地下室,看到墙壁上的裂缝。他伸手探进去,摸到了密道的入口。
“陈昭,带两个人从外面包抄。”他低声说,“密道另一头应该连着别的坊。”
陈昭应了一声,带人出去了。
谢无咎独自钻进密道。他身形高大,在狭窄的密道里几乎要弯着腰,官袍蹭着两边的土墙,沾了一身泥。密道不长,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前面就有了光亮。
他爬出井口的时候,外面已经没有人了。
只有荒草被踩过的痕迹,还有——他低下头,借着月光,在井边的泥土里看到了一颗小小的扣子。
铜扣,上面刻着云纹,背面有一层薄薄的褐色痕迹,像是干了的药膏。
谢无咎把扣子捡起来,凑近鼻端。
那股味道,他太熟悉了。
麝香、红花、三七,还有雪莲。
和那个账房女人身上的药膏味,一模一样。
他把扣子攥在手心里,站了一会儿。
苏暮云。
你到底是什么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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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暮云回到暮云阁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阿九在后堂等她,见她满身泥土,脸色发白,吓了一跳:“阁主,你受伤了?”
“没有。”苏暮云坐下来,把袖中那件水红色褙子放在桌上,“人不在,被转移了。但我找到了这个。”
阿九拿起褙子看了看:“牡丹的?”
“是。还活着,但被带走了。”苏暮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苦涩发涩,“还有一件事。我在密道出口看到了谢无咎。”
阿九手里的褙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他也去了?”
“带了一队人。”苏暮云放下茶盏,“比我想的快。应该是有人给他递了消息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但这个人要么是想借他的手救人,要么是想借他的手把水搅浑。”苏暮云揉了揉眉心,“不管怎样,我们在暗处,他在明处。暂时还有周旋的余地。”
她顿了一下,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。
左边的袖口,少了一颗扣子。
什么时候掉的?
她回想了一遍——在密道里,在井口,还是在翻墙的时候?
不管是哪里掉的,如果被谢无咎捡到,那颗扣子上有药膏的味道。
她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阿九,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阿九听出了底下的暗涌,“明天一早,你去药铺多买几样药膏,不要只买一种。把味道混一混。”
阿九没听懂,但还是点了头。
苏暮云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
谢无咎不是傻子。一颗扣子不够他定她的罪,但足够他把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。
猫鼠游戏,已经不只是她追老鼠了。
猫,也在追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