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号的户主,写的是周恒。
一墙之隔。
苏暮云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敲。
赵崇和周恒,一个太后远亲,一个太后远房外甥。两个人的宅子只有一墙之隔,周恒频繁出入甜水巷,赵崇戴铜面具去醉月楼,牡丹失踪,军机泄密案指向暮云阁……
这些碎片像是一盘散落的棋,她还没看清全盘布局,但已经闻到了腥味。
“阿九,”她站起身来,“今晚我要去一趟甜水巷。”
阿九脸色一变:“阁主,太危险了。谢无咎的人可能也在那边盯着——”
“所以我更要去。”苏暮云打断他,“如果让谢无咎先查到什么,我们就永远落后一步。”
她走到柜子前,打开暗格,取出一套黑色的夜行衣。
阿九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敢拦。他知道,阁主决定的事,谁也劝不住。
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,你在外面接应。”苏暮云把夜行衣叠好,塞进一个包袱里,“如果我到天亮还没出来,你就去找柳娘,让她把暮云阁所有的暗桩都撤了,然后你带着人离开京城。”
阿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阁主——”
“别做这副样子,”苏暮云看了他一眼,语气淡淡的,“我还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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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京城下起了小雨。
雨丝细细密密的,打在瓦檐上沙沙作响,把街面上的行人都赶回了家。甜水巷一片漆黑,只有十七号宅子的后门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苏暮云穿着一身黑衣,头上戴着斗笠,从巷尾绕过来。
她没有走正门,而是翻上了隔壁周恒宅子的院墙。两座宅子之间只隔了一道矮墙,墙上爬满了枯藤,正好可以借力。
她蹲在墙头,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。
雨声里,隐约有人呼吸的声音。
不是错觉——对面十七号宅子的屋顶上,趴着一个人。
苏暮云立刻伏低了身子。
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,趴在屋脊后面,一动不动,像一块石头。如果不是她刚好在墙头,视线和他平齐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大理寺的人。
谢无咎果然也在盯着这里。
苏暮云没有动,屏住呼吸,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。那个人始终没有移动,看来是长线盯梢的暗哨,不会轻易撤。
她无声地退下了墙头,落回周恒宅子的院子里。
从正门进去是不可能的了。谢无咎的人盯着赵崇的宅子,周恒的宅子不一定有人盯。她穿过院子,摸到了周恒宅子的正厅,里面黑灯瞎火,没有人。
她正要往书房方向走,忽然听到前院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在开门。
苏暮云闪身躲进了廊柱后面的阴影里。
门开了,一个人打着伞走进来。借着远处透过来的一点微光,她认出那是周恒本人——和画像上一模一样,圆脸,小眼睛,穿着便服。
周恒没有点灯,径直穿过院子,走进了书房。
苏暮云跟上去,贴在窗户下面听。
书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周恒一边翻一边低声咒骂,听不太清内容,但语气很急,很慌。
过了一会儿,翻找的声音停了。
周恒长出了一口气,像是找到了什么。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把什么东西藏进了衣服里。
苏暮云正要换个位置,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。
“咔嚓”一声,在雨夜里格外清脆。
书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苏暮云一动不动地贴着墙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,书房里重新响起了动静——周恒吹灭了灯,脚步声朝门口走来。
苏暮云迅速闪到院子的暗处,看着他打着伞匆匆离开,连门都没锁。
她等周恒走远了,才从暗处出来,走到书房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她推门进去,借着远处街灯透进来的微光,看到书房里一片狼藉。抽屉被拉开,书架上的书散了一地,像是被翻了个底朝天。
周恒在找什么?
她蹲下来,在地上扫了一眼,发现几片碎纸屑。拾起来凑到眼前一看,上面残留着几个字——“暮云”“周”“速毁”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有人在指使周恒销毁与暮云阁有关的证据。而周恒今晚回来,就是来取这些东西的。
他拿到了。
苏暮云站起身来,快速扫视了一遍书房。墙角的火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纸灰,她伸手探了探——凉的。不是今晚烧的,是几天前。
她正要离开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苏暮云迅速退出书房,翻过后墙,消失在雨夜里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翻墙离开的同时,赵崇宅子屋顶上那个暗哨也动了。那人从屋脊上滑下来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巷子里,朝周恒离开的方向追去。
那人不是大理寺的。
他是赵崇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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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暮云回到暮云阁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
阿九在后堂等着她,见她平安回来,差点哭出来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苏暮云脱下湿透的黑衣,换上一件干爽的褙子,坐在椅子上,把今晚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“周恒在销毁证据,”她最后说,“而且有人逼他这么做。”
“是赵崇?”
“很可能。”苏暮云揉了揉眉心,“但我不明白的是,周恒是太后的远房外甥,赵崇也是太后的亲戚。他们是一伙的,为什么赵崇要逼周恒销毁证据?除非——”
她顿住了。
“除非什么?”阿九追问。
“除非军机泄密这件事,不是他们一起干的。”苏暮云缓缓说,“周恒只是一个替罪羊,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。而那个人,现在要把周恒这条线彻底掐断。”
阿九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周恒会不会死?”
苏暮云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面的雨已经停了,天边露出一线灰白。
“告诉柳娘,”她说,“从今天起,盯紧赵崇。他的一举一动,我都要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让阿九——不,让‘暮云先生’,准备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谢无咎。”苏暮云转过身来,目光沉静如水,“与其让他一直查下去,不如我们给他指一条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