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柳娘回到了暮云阁。
她把一份名单放在苏暮云面前:“这是牡丹最近一个月接过的客人。经常来的那几个没什么问题,都是老客。唯一可疑的是这个——”
她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。
字迹潦草,只写了一句话:正月十八,某客,赏银五百两,未留姓名。
“五百两?”阿九倒吸一口凉气,“醉月楼的头牌一夜也不过二百两。”
“所以我才觉得不对。”柳娘说,“那天晚上牡丹伺候完这位客人,第二天就不太对劲,总是走神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只说‘那位客人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’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她不肯说。”柳娘叹气,“她说规矩就是规矩,不能打听客人的事。我也没有逼她,想着过几天就好了。谁知道……”
苏暮云看着那行字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正月十八。那是军报泄露前的第七天。
“这个客人怎么约的?”她问。
“托人带的口信,没留名帖。来的那天晚上,戴着一个铜面具,遮住了半张脸。”柳娘回忆着,“但他身上的穿戴不一般,腰间的玉佩是羊脂白的,那种成色,市面上买不到。”
羊脂白玉佩,铜面具,出手五百两。
这不是普通人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柳娘犹豫了一下,“牡丹失踪那天晚上,醉月楼后巷停了一辆马车,没挂灯笼,也没挂牌子。我让人去查了车辙印,是官制的车轮。”
官制车轮。
苏暮云和阿九对视了一眼。
京城里能用官制车轮的,只有两种人——朝廷命官,或者,有朝廷背景的人。
“你先回去,”苏暮云对柳娘说,“牡丹的事我来查。你自己也要小心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柳娘应了,起身要走,忽然又站住了:“阁主,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那个戴铜面具的人,身上的气味很奇怪。”柳娘皱着眉想了想,“像是什么药材的味道,很苦,很冲。”
苏暮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药膏味。
又是药膏味。
她想起谢无咎昨天在暮云阁里,似乎也在闻什么东西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面不改色地说,“去吧。”
柳娘走后,苏暮云一个人坐在后堂,炭笔在指尖转了几圈,最终落在舆图上,在醉月楼的位置画了一个叉。
铜面具,羊脂白玉佩,官制车轮,药材气味。
这四个词在她脑海里转了一整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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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天,大理寺的值房里还亮着灯。
陈昭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:“大人,先吃点东西吧,您一天没吃了。”
谢无咎没接,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:“查到了?”
陈昭低头一看,纸上写着几行字,是刚才去找大夫问药膏的结果。
“大夫说,这种药膏是治疗旧伤的,里面有麝香、红花、三七,还有一味少见的药——雪莲。”陈昭顿了顿,“大夫还说,能用得起雪莲入药的人,非富即贵。”
谢无咎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苏暮云的手指——白净,纤细,不像是常年干粗活的。也想起她的站姿——左肩微微下沉,像是受过伤。
非富即贵。
一个书肆的账房,怎么用得起雪莲入药?
除非,她根本不是什么账房。
谢无咎把纸折好,塞进袖中。
“明天,”他说,“再去暮云阁。”
陈昭一愣:“大人,周恒那边还没查完——”
“一起查。”谢无咎吹灭了灯,黑暗里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周恒是线头,暮云阁是网。线头要拽,网也要摸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初春的寒意。
远处,城南的方向,有一片沉沉的黑暗。
暮云阁就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