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昭小心翼翼地凑过来:“大人,我们怎么查?”
“先从泄密的源头查起。”谢无咎翻开另一本卷宗,指着其中一行字,“这份军报是北境大营送出的,中间经过兵部、通政司、内阁三道手续。能接触到抄本的人,少说也有几十个。”
“几十个人,七天内查完?”陈昭吸了口凉气。
“查不完也得查。”谢无咎翻到下一页,手指停在其中一行字上,“不过,我怀疑泄密的渠道不在朝堂。”
陈昭凑过去看,那行字写着——“有线索指向暮云阁。”
“暮云阁?”陈昭皱眉,“就是那个书肆?属下听过一些传闻,说那里不光卖书,还卖——”
“还卖秘密。”谢无咎替他说完了,“而且这个‘暮云阁’,三年前就出现在我们的卷宗里了。每次查到最后,线索都会指向它,然后断掉。”
他合上卷宗,站起身来,拿起挂在墙上的官帽。
“大人,现在就去?”陈昭连忙跟上。
“先去兵部,调阅所有能接触到这份军报的人员名单。”谢无咎戴上帽子,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,“然后,去暮云阁。”
他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份旧卷宗,想起那个被罢官后“遇盗匪”而死的官员,想起那张便笺上的批注——“暮云阁有暗桩数处,遍布京城,宜早除之。”
三年前就该除的东西,留到今天,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他倒要看看,那棵大树底下,藏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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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云阁的后堂,苏暮云正翻着一本泛黄的卷宗。
那是她手抄的苏文远案卷副本。十二年了,纸张已经发脆,边缘有些破损,但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烂熟于心。
当年父亲在翰林院当值,无意间看到一封密信。信的内容她不知道,只知道父亲看了那封信之后,脸色惨白地回到家,一夜没睡。第二天,他去了一趟都察院。
然后,第三天,禁军就来了。
通敌叛国的罪名,满门抄斩的判决,前后不过半个月。
一个翰林学士,说杀就杀。连三司会审都没有。
苏暮云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,那里夹着一张薄纸,上面是她后来根据多方情报拼凑出来的一段话——当年父亲看到的那封密信,大约是太后与某位边关将领的往来书信,内容涉及出卖军情、陷害政敌。
她不知道那封信现在在哪里。但她知道,那份军报泄露案,用的手法和当年如出一辙。
都是先泄密,再嫁祸,然后灭口。
阿九推门进来,脸色比早上更差了:“传令已经发出去了。但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柳娘说,有人在暗地里收买我们的暗桩,出价很高。”
苏暮云抬起头:“谁的人?”
“暂时还没查到。但出手很大方,不像是普通官员。”阿九犹豫了一下,“会不会是……宫里那位?”
苏暮云没有回答。
她把卷宗合上,放回暗格里,站起身来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以‘暮云先生’的身份在明面上活动,”她说,“我在暗处。不管谁来查,你都是阁主。”
阿九点头:“那如果有人要见‘暮云先生’呢?”
“那就见。”苏暮云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“来的人越多,水越浑。水浑了,才好摸鱼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。
“而且,很快就会有一个人来了。”
“谁?”
苏暮云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枚旧铜钱。
大理寺卿。
谢无咎。
这个名字,她已经在密报上见过太多次了。此人破案如神,铁面无私,从不站队,也不收礼。五年前曾经误判过一个案子,错杀了一个无辜的小官,从那以后对每一个案子都穷追不舍,像一条咬住就不松口的猎犬。
他若来了,不会轻易走。
苏暮云深吸一口气,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,转身走向前堂。
算盘珠子噼啪响起。
又是平常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