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还没亮透。
苏暮云是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的。她披衣起身,推开卧房的门,阿九已经站在廊下,脸色比天边的灰云还沉。
“柳娘的人刚到的消息,”阿九压低声音,把一张纸条递过来,“北边出事了。”
苏暮云接过纸条,就着廊下那盏昏黄的灯笼看。
纸条上只有十几个字,但她看完之后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。
北境军报泄露。三万边军被困雁门关外。朝野震动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军报是三日前送出的,但消息昨晚才传进京城。”阿九顿了顿,“柳娘说,宫里已经炸了锅,太后连夜召了内阁议事。”
苏暮云没有立刻说话。她转身走进后堂,把纸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烧成灰烬。
“我们的渠道呢?”她问。
“北境那边的暗桩传回来的消息更早一些,”阿九从袖中又摸出一份密报,“两天前就该到了,但是被人截了一道,绕了个大圈才送进来。”
苏暮云接过来细看,眉头越拧越紧。
密报上写得清楚——泄露的军报不是从北境送出的原件,而是京城这边的抄本。也就是说,泄密的人不在边关,在京城。
而且,那份抄本经过的传递渠道,和暮云阁的暗桩网络有重合。
有人,在利用她的网。
“传令下去,”苏暮云的声音很低,却字字清晰,“北境线路上所有暗桩,从此刻起切换传递方式。明面上的渠道全部暂停,改用暮云阁的备用线路——让柳娘启用‘青州旧道’。”
阿九面色微变:“青州旧道是婆婆留下的底牌,一旦启用就——”
“就暴露了。”苏暮云接过话,“但总比被人用来运假消息强。”她顿了顿,“另外,已经传出去的情报,能追回的追回。追不回的——”她的指尖在算盘珠上停了一瞬,“就地销毁,但留拓本。每条消息留一份,走备用线路送回,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内容被传出去了。”
“阁主是想……”
“有人在我的网上走假消息,我不能只收网。”苏暮云抬眼看他,“我要知道那张网上到底粘了些什么。”
阿九张了张嘴,最终点了头: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被苏暮云叫住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她看着天井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,声音很轻,“把苏文远案的那份旧档找出来,我要再看一遍。”
阿九愣了一下,没敢多问,匆匆去了。
苏暮云独自站在天井边,晨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。她摸出袖中那枚旧铜钱,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字迹。
苏文远案——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。她的父亲,翰林院侍读学士苏文远,因“通敌叛国”的罪名被满门抄斩。当时她才十二岁,亲眼看着母亲和幼弟倒在刀下。
而今天,又一份“通敌”的军报泄露案,牵扯到了她的情报网。
这不是巧合。
她在心里默默地说:爹,你当年看到的那个秘密,到今天还在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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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大理寺的灯火亮了一整夜。
谢无咎面前的案几上,卷宗堆得快要塌下来。他揉了揉眉心,眼睛底下青黑一片,却丝毫没有要歇息的意思。
“大人,”副手陈昭端着一碗热茶进来,“您已经熬了一宿了,先歇歇——”
“圣旨什么时候到?”谢无咎没接茶,直接问。
陈昭一愣:“什么圣旨?”
谢无咎抬眼看他,目光锐利得像刀:“北境军报泄露,三万将士被困。这么大的事,皇上不可能不查。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,这案子迟早落到我们头上。”
话音刚落,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圣旨到——!”
谢无咎起身,整了整衣冠,大步走出值房。
传旨的是御前太监,满头大汗,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。他展开圣旨,尖声念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北境军机泄露一案,着大理寺卿谢无咎即日彻查,限期七日。钦此。”
谢无咎叩首领旨,接过圣旨时低声问了一句:“七日?公公可知道,从京城到北境来回就要十日。”
太监擦了擦汗,凑近一些,声音压得很低:“谢大人,这话您跟我说没用。是太后娘娘的意思——七日,一天都不能多。”
谢无咎没再说话。
他回到值房,把圣旨放在案上,展开那份军报抄本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