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暮云阁的匾额上,把那三个鎏金大字照得泛着清冷的光。二月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早春的寒意
苏暮云坐在柜台后面,手指拨弄着算盘珠子,噼啪声不紧不慢,像墙角的滴水漏壶。账本摊开到第三十七页,她低着头,目光从一行行墨字上扫过,偶尔蘸一下朱砂笔,在某处画个圈。
书肆里很安静。
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青衫书生,翻了大半天的《诗经》,茶水续了三回,看样子是不打算买的。角落里有个穿锦缎的中年妇人,遮遮掩掩地挑着话本,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——怕是背着家里老爷出来的。
苏暮云把这些看在眼里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门帘一掀,阿九端着一壶新茶从后堂出来。他给书生续了水,又笑着对那妇人说:“这位夫人,新到了一批江南的话本,要不要看看?”妇人被他哄得眉开眼笑,跟着去了另一排书架。
阿九经过柜台时,手指在账本边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苏暮云没抬头,手指拨算盘的速度却慢了一拍。
那是暗号——有消息到了。
她等了一会儿,直到阿九把那妇人安置妥当了,才起身拢了拢袖口,声音平淡地说:“我去后面理货。”
后堂比前面暗得多,只有天井漏下来的一小片光。阿九已经等在那里,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,手里攥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“柳娘让人送来的,”他压低声音,“说是户部郎中何远的那桩事,买家催得急,要三日内交东西。”
苏暮云接过信,拆开扫了一眼。信上只有几行字,用密书写就,旁人看了只会以为是寻常的家常话。她目光落到最后一行,眉心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何远偷税的证据还不够,”她把信凑近烛火,看着纸角卷曲发黄,“他背后那个靠山才是我们要的。让柳娘再盯七天,把那条线摸清楚再收网。”
阿九点头,又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:“还有这个。长公主府的管家今天来过了,名义上是买书,实际留了这个。”
苏暮云展开那张纸,上面只有四个字——城南钱庄。
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息。
城南钱庄,明面上做的是丝绸茶叶的汇兑生意,暗地里是太后娘家的钱袋子。多少官员的升迁调转、土地兼并,都从那间钱庄的账房里过手。
长公主要查钱庄?
“接不接?”阿九问。
苏暮云把纸折好,塞进袖中,声音不大:“接。但这件事我亲自跟。”
阿九愣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跟着苏暮云快十年了,知道她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——这事儿不简单,她要自己盯着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阿九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柳娘说,最近京城来了不少生面孔,操北边口音,行踪诡秘,她的人跟了两天跟丢了。”
苏暮云的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。
北边?边关的消息她一直留意着,最近确实不太平,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。
“继续盯,”她说,“别打草惊蛇。”
阿九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。
苏暮云独自站在天井边,仰头看了一眼那方小小的天空。云压得很低,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。
她在袖中摸到那枚旧铜钱——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,她的眼神暗了暗。
快了。
她垂下眼帘,把所有的情绪都收了回去,转身回到柜台前,重新拨起了算盘。
噼啪,噼啪。
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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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大理寺的值房里,谢无咎正翻着一沓厚厚的卷宗。
他身量很高,坐在那里比旁边的书案还高出半个头,眉骨锋利,一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幽深。案上堆了至少二十本卷册,他从午后看到现在,一口水都没喝。
“大人,”门口的差役探头进来,“晚膳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