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谢无咎头也没抬。
差役识趣地缩回去了。
谢无咎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。那是一份军报的抄本,字迹潦草,上面盖着北境大营的印。内容他已经读过三遍了——三万边军被围,粮草断绝,原因是我军的调动路线被提前泄露。
泄密。
他的目光移到卷宗边缘的一行小字上,那是前一个查案的人留下的:“线索指向京城暮云阁。”
暮云阁。
谢无咎合上卷宗,靠进椅背里,闭了闭眼。
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了。过去三年,至少有四桩涉及朝廷机密的案子,最终都查到了那间书肆门口,然后就断了。有人说暮云阁是正经做生意的,有人说那地方水很深,还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——只是一个江湖传说。
但谢无咎不信传说。
他睁开眼,又翻开了另一份卷宗。这是大理寺五年前的旧档,记录的是一桩不起眼的偷税案,案犯是个小商人。案卷里夹着一张纸,是当年办案的官员手写的便笺,上面有一句批注:“查得暮云阁有暗桩数处,遍布京城,宜早除之。”
那张便笺的末尾,盖着一个小印——是当年那位官员的私章。
那个官员叫什么来着?
谢无咎翻到卷宗首页,看到那个名字,目光沉了沉。
三年前,那位官员被卷入一桩贪腐案,罢官回家,途中遇盗匪,死了。
巧合?
他不信巧合。
“来人。”
门口那个差役又冒出头来。
“明日一早,去暮云阁。”谢无咎说着,把卷宗推到一边,拿起笔开始写查案手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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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京城东市的醉月楼刚刚上灯。
柳娘坐在二楼雅间的窗边,手里捏着一杯温好的黄酒,却没喝。她的目光落在楼下街面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有客人从楼梯口探出头来:“柳娘,李公子来了,点您的牌子——”
“让他等着。”柳娘头也不回地说,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。
那客人讪讪地缩回去了。
柳娘把酒放下,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,那是她傍晚收到的指令。上面只有两个字——钱庄。
她冷笑了一下。
太后娘家的钱庄,可不是那么好查的。但阁主说要查,那就查。她柳娘的命是阁主救的,别说查钱庄,就是让她去闯皇宫,她眼皮都不会眨一下。
她把纸条塞进腰带暗格里,整了整鬓角的珠花,起身下楼。
楼下丝竹声声,姑娘们的笑声掺着酒香飘了一屋子。柳娘穿过大堂,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娇媚的笑容,在经过一个酒桌时,她的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桌边那个埋头吃菜的黑衣汉子。
那汉子抬头看了她一眼,微微点头。
是她的暗桩之一。
柳娘脚步不停,笑着推开了李公子所在雅间的门。
京城的风,要变了。
而她站在风口上,等着那一阵最烈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