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白愣神中,商熠又喂给他半颗葡萄,顺道刮了下他的鼻子:“你的小脑袋在想什么?”
葡萄的甜汁溢满口腔,夜白急着咽下去后,像逃避什么似的,视线移到洗好的葡萄上:“咪也想喂你一颗。”
猫爪子笨拙,拨出去的葡萄弹在了地上,骨碌碌滚得老远。
商熠拦下了他:“我来。”
夜白缩了缩爪子,看着盘中的葡萄对商熠说:“咪去去就来。”
他从大理石台面上跳下去,跑回卧室,然后披着薄被子回来了。
赤脚踩在地板上,在快挨着商熠的拖鞋时停下。他伸出手,小心地捏着葡萄,举到商熠的面前。
离嘴唇就差一指的距离。
商熠半垂着眸,看了夜白半晌,将头一低,轻声说了句:“难为你了。”
声音喷在了指尖上,夜白的手指轻颤,还没反应过来,葡萄就被商熠咬走了。夜白看着空着的手指发呆。
商熠突然瞥见夜白的脸上升起一抹红晕。
他微愣,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那抹红色,想确定是否真实。
当冰手贴上热脸的刹那,夜白像受惊般双眼睁大,视线随之对了过来。
商熠感觉那双蓝眼像天空,失重感突然袭来,他的心跳在加快。
而夜白则像被冻住般,一动不动,傻傻地任人宰割。
商熠见夜白的脸越来越红,改摸为捏,揉着夜白脸颊肉,故作镇定地说:“大夏天的,别再捂出痱子了,赶紧变回去。”
“窝这具变!”夜白吃痛回过了神,含糊说完变回猫。
被子瞬间掉落在地,中间隆起个小包。
夜白在黑乎乎的被子里寻找出口,脑袋有些晕,不知道是缺氧还是因为刚才的事。
忽然一缕凉风从身后灌入,他扭头一瞧,是商熠给他拉起了个口子。
夜白顺着光亮走出去,没走两步被商熠抱了起来。结实的手臂托着他的身体,大大的手掌插入他的毛发中,揉着他的背。
一下又一下,舒缓着夜白的神经。
当他快要瘫软的时候,冷不丁的商熠忽然开口:“你还记得上一次我说过的话,知道变成人来捞东西,有进步。”
夜白被夸,心里泛起甜来,蹭着商熠的胸口,得意地说:“咪从小就听话,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。”
无条件服从的诺言,就这么轻率地许了出去。
商熠皱起眉,眼底滚着晦暗不明的光,他停下抚摸夜白,严肃地说:“这种话,以后别再说。”
夜白心里那点甜滋滋的劲儿顿时散得干净,不解地问: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人是鬼,你说出这句话,就是在邀请别人拿捏你。”
夜白被戳到痛处,发出了懊悔的喵喵叫,可又忍不住反驳:“咪又不傻,咪只听好人说的话,因为你好,所以咪才相信你。”
商熠捏住夜白的小下巴,将他的脸转过来:“哪怕是我也不行。”
夜白被黑得无光的眼珠盯着,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,嘴比心先服软:“咪知道了。”
“以后不管我要求什么,你觉得不开心的就别做。”商熠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除了学习,学习上的苦你必须得吃。”
夜白张开嘴,痛苦地仰天长喵——
“这和当捞子有什么关系?”
商熠抱着他走到书房,从书柜里抽出几本书放在桌上。这几本与放在客厅阅读区的绘本不同,全是课本,翻开后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蚂蚁,夜白看得头晕。
正当他以为这些已经够多的时候,商熠又抽出了几本来,封面上都写着三个字:练习题。
夜白感觉天塌了:“这是对咪的惩罚吗?”
“你不是想当捞子吗?”商熠好笑着说,“看书和当捞子关系很大,当捞子需要脑子,你不能一点知识也没有。”
夜白沉默了,眉头染上了愁苦。
好在商熠放了他一马:“别这么害怕,不是让你立刻看完,你每天看一个章节,再做对应的习题。今天就先算了,因为你表现不错,碎花瓶归你了。”
夜白深深叹了口气:“咪从明天起会努力。”
商熠满意一笑:“你还想要什么奖励?趁我今天还有时间,说出来我陪你做。”
夜白眼珠一转,试探性地问:“咪可以买一件衣服吗?”
商熠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,当夜白以为他要拒绝时,他忽然开口:“可以,我带你去商场。”
有戏!
夜白一爪拍在商熠的胳膊上,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:“咪知道个好地方,咪带你去!”
……
商熠准备了黑卡,手机,以及一张能随时取现金的卡。
他有种预感,夜白可能不晓得商城怎么走,但会清楚市集、路边摊在哪。因为学校的小吃街让他知道,衣服还可以是甩在地上卖的。
作为商氏集团的继承人,商熠其实不介意陪夜白逛这些地方,但一生只去一次就够了。
他特意在出发前上网查了下地摊买卖,免得他和夜白去了,夜白在一旁喵喵,他却不知道该怎么买。
搜索完毕,他去衣帽间换衣服。
衣柜里全是定做的衣服,他为了减少搭配的精力,一样的款式他有好几件。徐彩儿常拿这点说他:“你的那群设计师也太好挣钱了。”
他觉得无所谓,因为这部分的钱不是他来出。
他拿起了一件不曾穿过的蓝色桑蚕丝衬衫,斟酌片刻后换上了,接着走到首饰柜,将手表换掉。
旁边的香水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他从来没有购买过香水,这些香水都是家里人放的,和衣服一样,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更换新的。
他挑着拿起一瓶,往衣服上浅浅喷了一下。
夜白在客厅里等着商熠,没一会儿,商熠就出来了。
他穿着蓝色的衬衫,扣子是白色的,在光下微微泛着光泽。他的裤子换成了米色的休闲裤,走过来时,带着一股雨后森林的清爽气味。
商熠对夜白伸出手说:“上来,我们出门。”
古斯特开出了车库。
夜白坐在后排,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风景。
前面的商熠小声说着什么,声音与导航声叠在了一起,夜白没听全,好像说的是:“如果你变成人,就可以坐我旁边了。”
车开到了附近的一处商业中心。
在商场地下车库停好车后,商熠不确定地问夜白:“你不是要到地面一层,而是商场一层?”
夜白用力地点头:“你要带好钱,等会儿咪用爪子碰哪个,你就买哦。”
地面一层的商业街,有不少价格实惠的店铺。但商场一层大牌云集,最便宜的一件衣服也要普通人一、两个月的工资。
徐彩儿有时会叫商熠陪她逛,所以商场里有什么牌子商熠十分清楚。
最后一次逛是放暑假前,有一家店正在装修,路过时徐彩儿随口说了一句:“这家店可不能让你陪我逛。”
不好的预感顺着商熠的脊背往上爬。
夜白在商熠怀里指路,爪子一伸,再“喵”一下。
他们来到了目的地。
出现在眼前的,正是那家装修好的新店。
低调奢华的装潢,搭配最简洁的陈列,但这样高级感的装修,卖的商品却是内衣,还是有些特别的内衣。花哨、布料少,材质包罗万象,从绒毛到链条,应有尽有。
商熠的眼皮在狂跳。
——这绝对是徐彩儿给夜白介绍的。
商场一楼的人不算太多,大多安静地逛着。但他们有意无意地将视线瞥向抱着猫的男人,因为男人帅气的外表,也因为他怀里可爱的猫。
若再站下去,只怕连店员们也要出来看一看了。
夜白发现商熠半天不进去,便拍了拍他的胳膊,但他还是不动。
直到店员透过玻璃笑眯眯地望过来,商熠才终于动了。
他以极缓慢的步速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