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海宁的丧事就算结束了——他剩余的家当要充公:手机张建国先留着;新收的两千多斤稻谷还有几百斤玉米被运到农事超市;他自己的家当倒是不多,主要是衣服被褥,还有个电瓶车;另外就是他刚置换了堂弟张海安家。海安的父亲张建军和海宁的父亲张建群是亲兄弟。张建军早些年进城打工,张海安中专毕业在县城教书。张建军夫妇要回乡养老,张海安拗不过,就给父母重新修了房子、置办了家具家电,每年寒暑假带着妻儿回来陪爹妈;只是二老过世后就回来少了,基本就是回来烧纸。如今这些东西连同这座院子被充公——这回倒是没人去争抢,主要是嫌晦气。
但这件事还有余波——正农忙呢,大家一起干活的时候,也会议论,张海宁夜里到叶家翻墙,被叶知秋打死了。
开始的说法是:
“嗨,肯定是老小子不要脸,跑去霸王硬上弓,结果被人家打死了。”
“老光棍憋疯了。半夜翻寡妇墙,放在以前也得沉塘。”
“这老东西年轻时候就不着调,跑去勾引有夫之妇,被人家敲断了腿,这么多年,还不长记性。”
“人家叶女人有家有业,女儿还是个老师,愿意跟他一个老光棍,给他养老?人家傻么,图他什么?这年头有几个傻子?”
“现在的女人,一结婚就说钱,没钱,什么都别说。”
“结个婚,要买房子买车子,几代人的老底都掏空了。”
“结了婚也不安分,你看萧春秀不就被媳妇赶回来了?”
“娶了媳妇忘了娘。过去说养儿防老,还不知道给谁养老呢。”
然后的说法是:“张海宁和叶女人有一腿,但是小叶老师不同意,只能背地里偷偷来往,结果被小叶发现了,为了了结后患,索性把人骗来,刚进门就给打死了。”
后来的说法是:“叶女人不老实,和野男人幽会,被海宁发现了。野男人和叶女人把海宁打死了。野男人跑了,叶女人母女俩就把人拖进去,假装是被小叶打死的。”
甚至还有人悄悄议论:“你们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?告诉你们,就是高书记。”
“怎么可能,高书记看着斯斯文文的,可不像是坏人。”
“嗨,知人知面不知心,他才来多久,你知道他是什么人?”
“高书记经常在农庄吃饭,可不就是对叶女人有意思。”
“在农庄吃饭的人那么多,何主任也在,她又对谁有意思?”
萧春秀反驳郑桂兰:“胡说,我跟高书记何主任他们是邻居,当时亲眼看到他们上车去山上的。”
杜小娟也反驳:“我们在路口看到他们一车人上山的。”
郑桂兰悻悻的,马上又想到另外一个话题:
“你们说会不会是高书记和何主任有一腿?怎么什么时候都在一块儿?”
萧春秀切了一声:“你就不能盼着点好的,人家说着事呢。”
“两人差二十来岁吧,有时听到何主任喊高叔。”
“二十岁算什么?28嫁82的都有呢。再说,又不是亲叔,谁在乎那些?”
这么一说,陈秀兰觉得不错:“别说,这两人都是当官的,高书记年龄大点,长得还不错,何主任不吃亏。”
萧春秀看了她一眼:“怎么,又想保媒拉纤了?前两天范女人还骂呢,如果不是说你要保媒,她一家也不会回来,现在可好,全落在着了。”
陈秀兰骂道:“真是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。这事能怪我?当时她可积极呢!”
“要说冤,我还冤呢。我好好地在城里陪女儿带孙子,为了她这破事我屁颠颠跑回来,结果把自己陷在这里,我还没说什么呢,她居然还说这种话。”
“得了得了,人家也就说几句。”
“你还是先给自己找个伴吧。建民都去世快十年了,过两三年就六十了。”
“你说说如今村里有中意的没?我去给你说。”
“我觉得高书记不错。”
一时间嘻嘻哈哈:“你就做梦吧。”
好歹人员有限、时间临近,当时基本都看到了,没有传出“这是外乡人的阴谋,想把我们全部弄死,霸占我们的家业”之类离奇的传闻。
即便如此,风言风语也不会少:“你们记得不,叶女人刚搬过来的时候,他们还处过,在马路上走来走去的,后来就没声了。”
“估计是小叶不答应,人家是城里的老师,大学生。”
“也可能叶女人攀上了其他什么人。”
“我早就看叶女人不顺眼了,流里流气的,像什么样子。”
“她女儿跟她姓,她男人呢?”
“听说老早就离婚了。”
“看,我说吧,就不是个安分的人,谁家好女人离婚的,还让孩子跟自己姓,还有没有天理。”
这话秦秋月就不爱听了:“郑桂兰,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。”
郑桂兰讪笑着:“我忘了,你离过婚,还招了上门女婿。”
秦秋月冷笑:“怎么?法律规定了不许离婚,不许从母姓?——这话你跟萧本贵说去,他离过几次婚,孩子都被前妻带走了,是不是那些女人都该死?说不定他会拿你当知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