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本智一想，也是——就算外来户，暂租的房子里家具家电也是齐的；本村的更不用说——前段时间大家趁夜搞搬运，把无主的东西搬到自己家里，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缺家具；倒是村里一大群老人，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咽气了，棺材需求量应该不小——村里的老人都讲究“入土为安”，何况现在没有火葬场，还真的需要棺材。

他叹了口气：“行。”

希望自己八字过硬吧——这一想，都遇上穿越了，还管这些。

家具厂还有一堆有剩余的木料，机器轰隆隆，两个小时就搞定，钉成一口薄棺——工钱料钱就从张海宁的家当里给——收了两千多斤粮食，还有其他的家当。

张海宁被装进去时，身上还是那件外套。没人给他换寿衣——也没寿衣可换。

抬棺的是张海洋和张海波，加上李代理和秦朝阳。四人抬着薄棺，往村后山坡走。——张海宁的父母早已去世，没有亲兄弟，也没有子女，没人出来闹腾；如今也找不到风水先生，看地脉、看时辰啥的，连纸钱香烛也没有，只有张建国从家里拿了一小把米，撒在棺材底，算是“上路粮”。

棺材入土，黄土一锹一锹盖上去。

没人哭丧。张建国铁青着脸，看着土堆慢慢隆起。

坟堆垒好，插了块木牌，用炭笔写着“张海宁”三个字。

下山时，人群沉默地走着。

叶知秋好不容易止住哭声，整个人都有点飘，还有张子涵。两人对外面变迁感受不深，穿越怎么了，拉上电线还是很安全，充其量不像往常方便。

直到这个时候，两人才真正意识到——这和穿越小说不一样，没有空间、没有系统、没有外挂、没有光环。

而且，人是真会死的。

张海宁死有余辜，但是明天，或者说不准哪一天，自己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，送了性命。

其他的很多村民也是一样的想法——不是做梦、不是拍戏、不是小说，自己和张海宁一样，都是血肉之躯，是会死的。

走在后面的村民们则议论着：

“海宁是被打死的。”

“为什么要打死他？”

“嗨，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？不就是看上了人家，结果人家不愿意吗？”

“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，真该死。”

当然也有脑回路清奇的，郑桂兰就说着：“谁知道呢？人家是母女俩，海宁就一个，怎么打得过她们。”

“我看，海宁就是上了叶女人的当，结果被人打死了。”

陈秀兰问：“叶女人骗他什么？”

郑桂兰说得理所当然：“嗨，骗钱呗。”

陈秀兰道：“叶女人可不缺钱，反而海宁，有什么钱，兜比脸干净。”

郑桂兰道：“那是从前，现在她们娘俩，地里的活怎么干？我看，就是叶女人想骗海宁给他干活，结果拉拉扯扯的，叶家把人杀了。”

孙丽娟道：“依我看，也是，那个叶女人就不像什么老实本分的人。整天和一帮男人说说笑笑的，流里流气。”

宋秋风瞪了他一眼：“你们少说几句，真觉得这事情光彩？”

她看着孙丽娟：“你也是女人，你不怕晚上有人翻墙，我还怕呢。”

孙丽娟呸了一声：“小浪蹄子，尽帮着外人说话。要是我儿子还在，早就让他收拾你了。”

宋秋风道：“行啊，让你儿子来，我等着他收拾！”

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，郑桂兰和陈秀兰赶紧把两人拉开了。

郑桂兰劝道：“这儿正办丧事呢，别吵。”

陈秀兰说着：“秋风，你这脾气还是要改改。毕竟是要过日子的嘛。”

下午，党委会紧急开会。

高自远先开口：“张海宁的事，监控大家都看了。性质很清楚：夜闯民宅，叶知秋属于正当防卫。这一点，必须明确。”

如果有一天穿越回去国家追究，甚至就是日后有人翻旧账，都得把结论摆出来。

张建国沉着脸，没反对。

王道盛接过话：“这件事暴露了两个问题。第一，安全意识不足。农庄位置特殊，电网布置有漏洞——大门头没防护，这是隐患。辅仁，这两天要请你把所有住户的院门、围墙排查一遍，重点加固。”

杨辅仁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王道盛顿了顿：“第二，死亡处理的问题。今天张海宁埋了。以后呢？万一有疾病、意外造成的死亡，怎么办？棺材哪里来？墓地怎么规划？仪式怎么进行？”

秦松接话：“墓地好办，村后山坡划一片地出来就行。关键是棺材——木料如今倒是不缺，后山都是，只是工钱怎么算。”

这个也简单——江浪提出：“有家人的，家里出；没有家人的，算是五保户，村里出——反正他的家当也要充公。”

何立群补充：“还有，死亡认定和记录。这些信息，以后可能是重要的历史资料。”

会议室沉默了片刻。

历史资料。

这四个字沉甸甸的。

他们在这里的每一次死亡，都可能成为未来史书上的一个墨点——如果还有未来的话。

高自远拍板：“先定简单的流程吧。死亡由管委会至少两名委员确认、记录，资料统一归档。立群，这件事就由你来做。”

何立群答应了。

高自远继续：“棺材就按刚才道盛说的，墓地统一规划，不搞风水选穴。仪式就简单一点，不大操大办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张建国：“建国，张家那边，你去做工作。叶青青母女是受害者，别让闲话传开了。”

张建国捏着烟头，没有点——实在是剩的不多了，得省着：“知道。郑桂兰那几个，我去说。”

何立群补充：“还有，趁这件事，要把‘共同纲领’里关于私有财产和人身安全的条款，尽快拟出来公决，让所有人明白：你的家，未经允许谁都不能进。进了，你有权自卫。”

会议散了。

高自远和何立群最后走出会议室，站在门口，看着夕阳把村庄染成橘红色。

何立群开口：“这才刚开始。等饿肚子的时候，等生病没药的时候，等外面的野兽甚至人打进来的时候，那时候死的，就不只是张海宁了。”

高自远没说话。

看着路上三三两两的人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那些影子，有一天也会变成土堆吗？

高自远吐出浊气：“所以得快点。把规矩立起来，把人心拢起来。至少让死的人死得明白，让活的人活得踏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