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自远和张建国显然也意识到了，点头。

张建国大声阻拦：“住手！”

何立群和围观的叶知秋等人用力把两人分开。

张建国怒骂李长宁：“丢人现眼！”

李长宁立刻反怼：“我怎么丢人了？这本就是我老李家的东西，姓张的你不要多管闲事！”

还没等张建国反驳，老李家的自己就不依了。

李自祥跳出来：“这是长清家的东西，又不是你的东西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
老李家的字辈“荣华自长，世代源远”。

李自祥是老李家穿越过来唯一的“自”字辈，不能说德高望重，但在农村地区，在大家族里说话还是有人听的。

果然，他一开口，其他的后辈也就跟上了。

大儿媳妇秦月明就说：“不过是堂兄弟，人家还有亲兄弟呢。”

二儿媳妇梁秀贞就说：“管什么堂的亲的，都是分了家的，有什么关系。”

秦淑兰狠狠地瞪着这两个拆台的女人：“胳膊肘往外拐！”

秦月明冷笑：“可别这么说，刚才还说北家门上的呢，都没把我们当一家人，什么里拐外拐的。”

梁秀贞冷笑：“你不也是北家门上的吗？管老李家什么事？”

旁边的群众也在拱火，比如林玉珍：“都已经分了家，什么这家那家的。”

“不就是打劫么？说得这么好听。”

萧立业家不这么想，陈红梅就眼睛发亮：“老张，我觉得长宁也有道理。如今这么多人都不在家，东西总要有人保管，与其便宜外人，不如各家管各家的，你们说对不对？”

这么一说，围观群众立刻起哄：“就该这样，咱家自己的东西当然要交给咱家自己保管，不能便宜外人。”

马上就有人准备先下手为强。

眼看闹得不像话，高自远还要站出来：“乡亲们，大家冷静一点，趁火打劫是要负法律责任的！”

然而现在闹哄哄的，已经没人听话了。

——就近的李长宁夫妇赶紧往李长清家里冲，萧春秀也反应过来，赶紧跑去搬东西，还有李长顺、李长生、李长云等等，老李家的几乎可以说全体总动员，其中李长生家和李长云家还有李长江家最占便宜，都有5口人，还有年轻人。

人多力量大，何况丁壮。

很快，李长清家里的东西就被洗劫一空。

还不算，李长清有个老头乐，李长顺和李长生都看上了，争着上。

李长顺年轻，扯开李长生跳上车；李长生就扒着车子。

特殊时期，也顾不上脸面了，李世豪仗着年轻力壮，一把把李长顺扯下来，李长生这才如愿上车，还要骂李长顺：“个老绝户，居然敢跟老子争！”

李长顺气得直踹。

任春霞看上滚筒洗衣机，招呼李长顺一起抬出去，□□也看上这东西，推开两人准备弄走，然后挥拳相向。

那边李长道看上了沙发，招呼老娘一起搬回去。邓丽云已经是七十三岁的人，年老体弱，确实抬不动，于是招呼邻居帮忙：“我给钱！”

李长江一拳打过来：“你这是要强抢吗？”

这还不算完，李长生的老婆苏兰芝看上碗筷，准备抱走；结果厨房地滑，就摔了一地，老太太跌倒在地，嚎啕大哭。

比她更倒霉的是秦淑兰，看上了漂亮的灯具，爬高想要取下来，结果没站稳，生生摔下来，痛得大叫——她是在餐桌上垫了根凳子，这一摔，骨折都是轻的。

乱成这样，外人也没法进来，于是就成了两个老太太哭天抢地，其他人乱成一团。

刚刚还是岁月静好一片太平，短短几分钟，天翻地覆鸡飞狗跳。

刚刚还准备回去大战一场的人们看到眼前的场景，也忍不住留步——确实太平多年，没见到过这场面。

看到闹得确实不像话，张建国还要大骂：“你们闹够了没有，是不是真要闹出人命才安心？”

李家人面面相觑，这才停下来。

别人倒也罢了，秦淑兰受了伤，痛得嗷嗷叫。

冯启德和郑春桃过去检查了一下：“估计是骨折。”

伤筋动骨一百天，现代社会骨折也不算小手术，如今设备药材都没有——甚至连夹板绷带都没有，最后找了块木板，撕了件旧衣服，勉强绑上。

秦淑兰哭得撕心裂肺：“我的腿啊……我以后可怎么活啊……”

萧春秀呸了一声：“报应。”

秦月明也在旁边和人咬耳朵：“这两口子就是搅屎棍，当年把儿子媳妇的生意搅黄了，被赶回来；如今要把我们村都搅得不安生。”

秦淑兰怒目而视。

张建国扯着嗓子骂：“抢啊，怎么不抢了？是不是还要打一架？”

“真以为自己能耐，要是被人家打死打伤了，自己就认，别哭哭啼啼的来村里。”

“我告诉你们——今天你去抢别人家，明天就有人来抢你家！今天你打伤了人，明天你的家人就可能被打伤！”

高自远不能不发言：“你们该闹够了——既然已经分家，按理各是各的，你姓李的能搬，他姓张的姓唐的姓萧的是不是也能搬？今天你去搬别人家，当心明天别人就来搬你家！”

“大家都掂量一下，是要好好过日子，还是要打得不可开交。”

“乡亲们，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？一百多号人，老弱病残居多，困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年代、什么地方的鬼地方！”

“外面有什么危险，我们不知道。能不能活下去，我们也不知道。”

“这种时候，不想着怎么团结一心、共渡难关，反而自己抢自己、自己打自己？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：“古人说，祸起萧墙。祸乱都是从内部开始的。我们要是自己先乱了，都不用等外面的豺狼虎豹，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死！”

人群安静下来。

有人低下头，有人别过脸。刚才抢得最凶的几个，看着地上惨叫的秦淑兰、看着那一地碎瓷片，也后怕了。

叶知秋第一次庆幸——幸好穿越过来的多是老弱病残，否则青壮年太多，刚才搞不好真会出人命。

委员们回到会议室接着开会，气氛比刚才沉重了十倍。

高自远脸色铁青：“都看到了？再不把规矩立起来，不用等饿死，我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搞垮。”

何立群点头：“必须马上完成统计，明确物资归属和管理办法。否则，今天抢空房，明天就可能抢粮仓。”

话题又回到统计的话题上来，高自远如今捋清了思路：

“第一，人口统计。不光是名字年龄，还要搞清楚，谁有什么技能？老师、医生、电工、木匠、会种地的、会打猎的……将来才能用得上。”

“第二，物资清点。粮食、食盐、药品、工具、车辆、发电机、化肥、农机……所有现代物资，登记造册。”

属于集体的要统一管理，但是属于个人的，还真不能征用，否则——村民们联合起来，可能直接把委员会掀翻了。

这不符合战时管理的制度，但是现实。

“第三，土地房屋。哪些房子有人住，哪些空着？耕地有多少，谁在种，种了什么？”

“第四，武器和防卫能力。刚才大家都看到蛇了，以后可能还有更危险的。我们得知道，有多少人能参与巡逻防卫，有什么工具能用。”

秦松补充：“还得统计慢性病人和急需药品。像张建设那种，透析液只够两天……这是人命关天的事。”

高自远听完，缓缓点头：“就按这个思路，完善表格。”

他看向窗外，阳光已经洒满山谷，新的一天真正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