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昀洗漱完了回卧房时，耳边碎发还湿着。她拢了拢碎发打起帘子，屋里两人顿时齐齐看向了她。

“……怎么了？”屋中气氛有些胶着，陆昀不由停下了脚步，望着屋中的两人。

琥珀、李弼对面站着。琥珀在床上、李弼在地上，琥珀仰着头望着李弼；见了陆昀，琥珀直接跳下了床。

跳下来时琥珀身形晃了一下，又立刻跑到陆昀身边。她拽着陆昀的手哭：“姑姑走！”

“他是坏人！要和姑姑睡！琥珀不喜欢他！”

琥珀光着脚踩在地上，满脸是泪地仰头看着陆昀。

陆昀立刻将琥珀抱在怀里：“不哭了琥珀，姑父不是坏人。”

“就是坏人！”琥珀断断续续地哽咽着：“男的不能和女的睡，爹爹、四伯也不和姑姑琥珀睡！坏人才和女的睡！”

“……傻气，”陆昀轻轻擦去琥珀脸上的泪：“琥珀说的对，男的不能和女的一起睡，除非……”

陆昀拖长了声音，琥珀抽噎着望她，渐渐不哭了：“除非……除非什么……”

“除非那对男女是夫妻，”陆昀揉揉她脸蛋儿：“夫妻的话，一起睡就不是坏人。”

“姑姑和姑父是夫妻呀，姑父不是坏人。”

琥珀愣愣地看着陆昀。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，忽然又滚出了眼泪：“那、那姑姑要和姑父睡？”

“姑姑不要我了？！”

琥珀慌得抽噎起来，陆昀摸着她脸摇头：“姑姑不会不要琥珀。”

“现在还是咱俩睡，咱们把姑父赶出去！”

“……”琥珀带着泪笑了：“姑姑不骗我？”

“不骗，”陆昀捏捏她脸蛋儿：“好啦，姑姑帮琥珀洗脚脚~地上那么凉，光脚跑，会生病的。”

琥珀这才破涕为笑。

哄琥珀睡下后，陆昀眼神示意李弼跟她过来。

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，陆昀沉沉叹气：“对不住。”

“琥珀这孩子打小没了娘，离不开我；这几天，委屈总爷去厢房睡了。”

“正巧总爷身上的伤还没好，我又睡相不好，免得夜里翻身打到伤口，那就不好了。”

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院中，庭中月色如水，李弼冷哼了一声：“睡相不好？”

“阿昀，你当我没见过你的睡相？”

“……有吗？”陆昀停住脚步，望着李弼眨了眨眼睛：“总爷偷偷看我睡相？”

李弼：“……”

李弼别过头咳了一声，又不住地清着嗓子。

陆昀便笑了：“好吧，我睡相还好，但琥珀不能和你一起睡。”

“琥珀胆子小，我不可能丢下她一个人。”

“这几天，就请总爷一个人歇着了。”

“没提前和总爷说，倒是我的疏忽了。”

说完也不管李弼的反应，拉着他手就进了厢房。

陆昀一开始就打算让李弼在厢房睡，提前好几天就让人收拾了厢房，如今厢房温暖而雅致。

陆昀径直去了床榻前，见上头棉被都铺好了，又弯腰摸了摸棉被里边。

里面柔软温暖，还能碰到热的汤婆子。

陆昀望着李弼笑了：“好啦，床榻都收拾好了，汤婆子也暖好被子了，睡起来很舒服。”

“总爷早些洗漱安歇吧。”

李弼没动。他哼了一声：“你要和琥珀睡多久？”

“三年？五年？还是直到琥珀出阁嫁人？”

陆昀歪头望着李弼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吃醋了？”

李弼面上一热：“没有！”

“就有！”陆昀强词夺理。她走到李弼身前，忽然扑进他怀里。

李弼下意识拥住陆昀，听到了她疲惫的声音：“琥珀体弱，我不放心。”

“……知道了，”李弼声音有些闷：“那孩子确实娇气。”

“多谢总爷体谅，”陆昀笑着抬头，忽然心有余悸地抽噎了一下，瘦削的肩膀都在颤抖。

“冷？”李弼拧眉问，忽然见她鬓边碎发还是湿的，又将陆昀抱紧了些：“出来也不知道多穿点。”

“……本来没打算出来，”陆昀闷闷嘟囔。

她这话说得诚心实意——原先她打算洗漱歇息，自然把厚重的衣裳都脱了，全没料到琥珀会和李弼赌气。

说完了，陆昀埋首在李弼心口，手臂也紧紧圈住了他的腰：“李弼，你真好。”

“我还以为……”

后面的话陆昀没说。她声音哽咽起来，再也说不下去。

“……知道了，你就和琥珀睡吧，”李弼无奈道：“行了行了，天色也不早了，早点回去歇着吧。”

“等会儿，”陆昀小声嘟囔，又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，才下定决心抬起了头：“你也早点歇息。”

“明天一起吃早饭。”

陆昀羞得转身就跑，直到跑出卧房后才停下来。

片刻后，陆昀悄悄把帘子挑开一条缝。

正好望进李弼的眼睛。

陆昀立刻丢下帘子，逃也似地跑开了。

陆昀跑到卧房才停下。她想也不想地上了门栓，面上那点羞涩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