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,上回让李信准备的礼物也该到了,大约能够哄住李弼。
李弼……似乎对男女之事分外陌生,这倒是件好事。
陆昀蹙眉思量着,想完了走到炉子前,将铜水壶的盖子取下,又松了松炉火、让炉子烧得更旺,这才到了床榻前。
辽东冬日干冷,得烧出些水汽出来,免得琥珀嗓子不舒服。
次日琥珀醒的有些早,醒来就搂着陆昀脖子说悄悄话,两人玩闹了好半天才起身,洗漱过后就和李弼一起吃饭。
琥珀照旧不喜欢李弼,面上却有歉意;陆昀假装没看见,只笑着让两人用餐:“琥珀,瑶柱蒸蛋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“总爷,肉羹里没加盐,你按着自己口味加。”
陆昀说着将那只小小的盐罐往李弼面前推了推。
李弼已经练过早功、处理了一批公务了,闻言搅了搅碗里的肉羹。
肉羹是纯瘦肉,一点点剁成肉糜,又加水用小火煨了整整两个时辰,把猪瘦肉里面的油脂都逼了出来。
水不多,如今汤面上一层金黄的油脂,上头还撒了些葱花,闻起来馨香扑鼻,让人食指大动。
刚好合他的口味。
李弼又看向琥珀陆昀。
琥珀吃的是瑶柱蒸蛋,碗里有细碎的葱花、深色的酱油,瞧起来很是清淡;陆昀今日没喝燕窝,反倒在喝八宝粥,里头各种各样的豆子干果放了一大堆,一眼望去看不到白米。
除了这些,桌上还有鸡蛋馒头和各色小菜。东西倒是不算贵重,就是丰盛得有些过分。
以后……日日都能这样一起吃饭吗?
李弼有些不敢相信,面前忽然多了一只勺子。
琥珀舀了一勺子瑶柱蒸蛋。她皱眉送到李弼面前:“姑父,你吃不吃?”
“昨天……我错了,对不起。”
李弼全没想到琥珀这孩子会道歉,忙受宠若惊地伸过了碗去:“吃。”
“没事,小孩子不知道一些事情很正常。”
琥珀把蒸蛋倒给李弼,又舀了更大的一勺子递给陆昀:“姑姑吃!”
陆昀张口吃掉,又舀了一勺子八宝粥给琥珀。
李弼看得眼热,也学着陆昀的样子舀了一勺子肉羹给琥珀,勺子递过去后他迟疑了,又望着陆昀:“阿昀,琥珀能吃这个吗?”
陆昀说过,琥珀这孩子娇气得厉害,好多东西都不能吃。
“能吃,但不能多,”陆昀接过勺子试了试肉羹的咸淡,这才送入琥珀口中:“琥珀尝尝肉羹?”
琥珀给面子地吃掉,之后三人互相喂食,一餐饭吃得不亦乐乎。
吃完饭后,陆昀昂起头笑:“琥珀,你现在去床边,看姑姑送了你什么礼物!”
琥珀立刻睁大了眼睛,又笑着一溜烟儿跑开了。
李弼有点羡慕琥珀收到了礼物。他起身就要离开,却被陆昀握住了手腕。
陆昀得意地眨了眨眼。她小声道:“你也有。”
“去瞧瞧喜不喜欢?”
李弼心头一跳,用力压下扬起的嘴角,故作不在意:“什么?礼物?”
“我又不是小孩子,要那东西做什么?”
“你需要呀,”陆昀理直气壮:“快去看看,我保证你喜欢!”
李弼心中更软。他不耐烦地皱眉:“什么礼物……回头再看,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——”
“不行!”陆昀想也不想地拒绝,又晃他胳膊:“你快去看看嘛~”
李弼心软成了一滩水,却照旧装作不乐意,过了好久才皱眉勉强道:“行吧,我去看看。”
出了屋子,李弼脚步立刻轻快起来,直直奔着厢房床榻而去。
帘子掀开时扬起一阵凉风,李弼已经瞧见了脚踏上的东西。
是一双靴子。
靴筒很高,通体都是黑色,瞧着像是牛皮做的;李弼想也不想地坐到床前,把靴子举到眼前仔细打量着。
靴筒很厚实,不仅仅是外头的牛皮,里头还铺了皮毛,皮毛细密暖和,触感很好;靴底钉着铜钉,敲在地上却没什么声音,反倒很是抓地。
辽东冬日漫长,地上常有冰雪,打滑摔跤再正常不过,他居然没有想到在靴底钉钉子防滑?
李弼苦笑,又发现了靴筒里的棉袜。棉袜厚实柔软,袜口上还绣着纹样。
纹样是花瓶月季,一簇月季插在花瓶里,刚好取四季平安的寓意。
四季平安。
李弼心头酸软得厉害。
自打没了母亲,还有谁对他这般用心?
以往给义父做家丁,吃饱穿暖不成问题,但什么东西都是和别人一样,一点特殊也没有;后来义父的长子去世,他赶鸭子上架学着做总兵,整日忙得吃饭睡觉都成问题,一天下来只想躺在床上多睡一刻钟,更没人在乎他的衣食起居。
如今……
李弼心潮起伏,喉结滚动两下,立刻换了靴袜,又强忍着迫切去处理公务——
他现在过去,保不定说些什么,还是平复平复心情为好。
对了,见到陆昀后,千万不能完全表现出自己对这双靴子的喜欢,免得自己一时激动,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……对,得装着平静的样子,就问靴子里头的皮毛是什么,她又怎么想到钉钉子的……
李弼强压激动去处理公务,一上午问了七八次时间,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中午,他立刻回来陪陆昀吃饭。
刚进来就看见琥珀跑来跑去。
她脚上一双朱红的长筒靴,靴子小巧精致,人也换了衣裳,没穿袄裙,反倒换了件浅色的曳撒裙,腰间围了条细细的革带,辫子也解了,换成了男儿发髻。
见了李弼,琥珀低头看着他脚上的靴子,不由惊喜起来:“姑父你也穿这个啊!”
又忍不住张开胳膊转了个圈:“姑父,我是不是个好英俊的小郎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