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如此。
陆昀放下心来。
罪臣之后、边镇总兵,两者扯上关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,陆昀从来没奢望李弼会干脆地答应她;能让她把侄女接过来,陆昀已经很惊喜了。
陆昀一把握住李弼的手,险些喜极而泣:“能。”
“我嫂子早亡,兄长在外赚钱养家,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侄女,她最听我的话。”
“我保证,她绝不会给总爷惹麻烦!”
李弼紧紧盯着陆昀,见她神色不似作伪,便疲惫地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”
“既然她听你的话,那接她过来也无妨,免得你整日都心神不定的。”
“对了,既然要接侄女,那——”
“李哥!”
屋外传来个洪亮的声音,李弼的话断在喉头。他望着屋外提高了声音:“进来。”
门吱呀一声响,李弼亲卫李信大步流星地直奔床榻而来。
见了陆昀,李信脚步一顿,又立刻笑着走到两人身前:“李哥,南边来了几筐橘子,说是新下的洞庭橘,用棉被裹着运了过来。”
“那橘子一个个都有碗口大,橙红灿烂的好看极了,刚走过去就一股的橘子味儿。”
陆昀早就站起身来,闻言笑道:“哦?洞庭橘可是珍品,千里迢迢运送过来尤其不易。”
“总爷近日口中干苦,烦请李侍卫让人带我去取几个橘子过来,也好给总爷解解渴。”
李信亲自将陆昀送到了屋门口:“这些橘子,本来就是孝敬总爷和夫人的。”
“我这就让人带夫人去拿橘子。”
陆昀自然应允,一路疾走出了院子,才跟着引路的侍卫道:“先去厨房,挑个装橘子的盘子。”
李弼是辽东总兵,虽然伤着,但也不能不处理公务。
他缠绵病榻的这几天里,李信他们帮着处理了一些不重要的公务;但要紧公务清一色都是送到李弼榻前,由他亲自决断。
这回李信急吼吼地跑了过来,绝非只是为了几筐橘子——李弼对口腹之欲向来不看重,于饮食上很是随意。
李信若是真为了那几筐橘子而来,早就端着橘子过来了。他大夸橘子却不带过来,分明就是有要紧公务给李弼处置,又避着她罢了。
陆昀不清楚两人究竟要谈论多长时间,但清楚她回去得越晚越好,索性带着侍卫去了厨房,慢悠悠地寻出一只高足的青花瓷盘,这才跟着侍卫去挑橘子。
屋里,李信在李弼身后垫了几个枕头、帮着扶他坐了起来,这才严肃道:“李哥,刘巡抚要见您,现在就在客厅里等着呢,说是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您。”
李弼摁着腰腹慢慢坐起身来,坐下后他疼出了满头的汗。闻言他道:“不见。”
李信了然。他问:“您养伤的事……用告诉巡抚吗?”
李弼受伤之事分外隐秘,除了陆昀,只有寥寥几人知道。
上回那丫头闯进屋来,李弼雷霆大怒,要人将她杖责发卖,为的就是杀鸡儆猴,免得被旁人发现自己受伤的事。
刘巡抚与李弼关系尚可,但本朝以文制武,李弼又素来桀骜,没少把刘巡抚气得眼黑心悸。若是给刘巡抚知道了,难免不会生出什么事端。
自打李弼捣巢回来,刘巡抚就一直要见李弼,李信回回都拖着;今日是实在拖不住了,李信便来询问李弼。
李弼轻轻摇头:“别,让他自己闯过来见我。”
李信自然听命。他仔细端详了李弼面色,见他精神好了许多,这才放下心来。
却听李弼问:“橘子是什么时候到的?有没有给义父送过去?”
李弼能在加冠之年就当上辽东总兵,完完全全是他义父、上任辽东总兵推上去的。
老总兵也姓李,做了十来年的辽东总兵。
原先李弼和李信他们一样,都是穷人家的苦孩子,打小跟在老总兵身边做家丁。若无意外,以后要接着给老总兵的大公子做家丁。
偏偏后来大公子捣巢时没了性命,老总兵一夜白了头——
他虽然有三个儿子,但只有长子懂带兵打仗,其余儿子并没有几分本事。
老总兵知道儿子不中用,便从家丁里选了李弼出来,手把手地教他带兵打仗、教他应付朝廷、还把自己养的家丁都交给了李弼,更在他立下足够的战功后向朝廷上疏,力排众议地推举李弼做辽东总兵。
后来老总兵卸任,辽东人照旧管他叫老总兵,李弼他们也把老总兵当亲生父亲孝顺,哪次得了好东西,都一定先分一半给老总兵送过去。
李信也是老总兵的义子。他道:“昨天晚上才到的,我忙着找李哥禀告刘巡抚的事情,还没有给义父送过去。”
“我这就去。”
李信说着起身,又被李弼叫住:“等等。”
李信停下动作,李弼又道:“这回捣巢,除了金银财物,还得了几张不错的皮子;金银照原来的规矩给,皮子拿一半给义父送去。”
李信领命离去,李弼阖眼养神,疼得一动也不敢动。
陆昀刚刚进了屋子,就瞧见李弼满头大汗地靠坐在床头。
她忙放下手中的橘子,又拧了热毛巾替他擦汗:“伤口怎么样?有没有出血?要不要见大夫?”
李弼缓了缓才轻轻摇头。他声音很轻:“不必。”
“我歇会儿就好。”
陆昀小心地扶李弼躺下,又见他双目紧闭,嘴唇白得起了皮,又用帕子蘸了温水替他擦拭嘴唇:“渴不渴?”
“橘子拿来了。你是吃些橘子,还是喝些茶水?”
李弼又睁开了眼睛望着陆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