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李弼喝了大半碗酸梅汤,他精神也好了些,陆昀又端来了鸡丝肉粥。
鸡丝肉粥香味浓郁,陆昀一勺勺地喂给他吃,又温声解释:“这只鸡熬了四个时辰,只取鸡腿去皮去骨,再撕成细丝,煮到入口即化才算做好,正适合总爷吃。”
李弼没说话,只是一口口地吃了大半碗粥,这才抬手阻止了陆昀继续喂粥的动作:“够了。”
陆昀便放下了粥碗,李弼自行漱了口,又道:“酸梅汤不错,可以冻得再凉些,最好满是冰碴子,那样才好喝。”
陆昀正吃自己的那碗燕窝银耳粥,闻言望他笑:“大夫说了,总爷如今身体虚弱,不好吃太过寒凉的东西,还是过些日子再吃为好;到时候,我让人准备好炙肉,配着有冰碴子的酸梅汤一起吃,那才叫合适呢。”
李弼无声叹息。
说是过些日子,意思就是现在不准了。
李弼有些失望,却也清楚陆昀说得对;他腰腹上的伤口长三四寸,伤药性子又烈,此刻疼得睡不着,索性抬眼望着陆昀吃燕窝粥。
陆昀吃相很秀气。她安安静静地吃着燕窝粥,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,动作也优雅漂亮。
不愧是阁老的孙女。
李弼暗暗赞叹着,觉得腰腹上的痛都轻了些,忽然望进陆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。
李弼脑中一空,下意识就要别过头去,又强迫自己望着陆昀:“在这里还习惯么?衣食住行,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?”
陆昀放下粥碗,拿起帕子掖了掖嘴角,这才轻声道:“劳烦总爷挂念,我一切都好。”
“我先将碗筷送出去。”
说着陆昀收拾了碗筷送出去,回来后又拿起针线缝着什么。
李弼就静静地望着陆昀,直到陆昀缝东西的动作越来越慢,最后完全停了下来,秀长的眉毛也蹙了起来。
李弼忍不住开了口:“阿昀。”
陆昀照旧蹙着眉头。李弼便提高了声音:“阿昀?”
“……”陆昀陡然回过神来。她手一动,手中针险些刺破了指头。
回过神来后,陆昀望着李弼笑:“怎么了?是渴了,要喝水吗?”
“我去倒茶水来。”
陆昀说着放下针线,又被李弼叫住。
“我不渴,”李弼一字一顿:“阿昀,近几日你总是走神,可是有什么心事?”
陆昀面上的笑渐渐消失了。片刻后她一声苦笑:“也不算什么心事,只是有些……难过。”
李弼照旧沉默,陆昀沉沉叹息:“我有个侄女,今年才五岁;她自幼体弱,一直是我照顾她。”
“只是,如今我在总爷这里,日日都有燕窝银耳粥吃,我那小侄女却……”
陆昀沉默许久才低声道:“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,怕她病了。”
想了想,陆昀走到床前蹲下身子。她声音哽咽:“总爷,我知道自己身份特殊、见不得光;可我侄女才五岁,我想把她接过来照顾,好不好?”
“我保证她不出屋子,保证没人知道她在!”
李弼浓长的眉拧了起来。
陆昀是阁老的孙女不假,可她爷爷不是现任阁老,而是前几年就去世的阁老。
陆阁老去世不久,陆家就遭了难,全家流放辽东,陆昀自然也跟着过来了。
因为这事,李弼虽然喜欢陆昀,却并没有走三媒六聘的路子,只是确定陆昀愿意跟他,就让人悄悄地把她接了过来。
虽说各色金银首饰、绫罗绸缎不会少,但也确实没有大肆公开她的身份。
如今陆昀提起她病弱的侄女……
李弼望向陆昀。
陆昀泫然欲泣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盈满了水雾。
李弼喉头又滚了滚。
并非是不愿意替她照顾侄女,只是她那侄女是否有父母?接过来后,他能隔断父母亲情,让那孩子不见父母吗?
若是见了父母,那便是没完没了的麻烦……
“阿昀,”李弼开口,陆昀肩膀一抖,忽然滚下颗眼泪来。
她深深吸气,勉强笑着:“嗯,我在。”
李弼眉头拧的更紧。他抬手抹去陆昀面上眼泪,皱眉沉声道:“接她过来自然不难,养一个孩子,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。”
“不过阿昀,若是这孩子过来了,”李弼放缓了声音:“以后轻易不能再见她的父母,免得给人发现了你的身份,你可清楚?”
“若是这孩子能乖乖地待在这里,我自然乐意替你照顾侄女;可她若是离不开父母,那就万万不能过来。”
“阿昀,这孩子,能离开父母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