闵敏却并不因闵令娇不客气的言语心怀芥蒂，只默然不语静坐一旁，

“是我太着急了。”她致歉。

“毕竟是终生大事，考虑周全应当的。”

闵令娇摇摆不定。阿娘常与她说，门当户对与品性才是避免女怕嫁错郎的良药。门当户对好认，可是阿娘没有告诉她如何识得人的品性？怎样才算一个好？

她喃喃：“品性固然重要，可哪里就能轻易让人看出来。”

“正因难得且贵重，才能轻易看不出。若摆在街边三岁稚童都识得的东西那不成了满大街的菜叶，又何须你我这般苦想。”

正是这个道理。

闵意安言：“人心易变。今日可靠之人，来日未必不会反目。”

闵令书看了她一眼。两人可谓英雄惜英雄，都想到了一处。

“人心易变，人品贵在不移。世人只知反目成仇可怕，天下多少怨侣反目后连仇人都不如。若是找一个可靠之人，再差又能差到何处去？”闵敏提醒她的大堂姐，还是要看人品。

这个问题说不出个是非论断。

终究是没有结果。

闵令娇摸着手中的瓷瓶，一时拿不定主意，恨不得永远都不要去想这件事才好。

“这个方公子，颇有些风流声名。”闵令意打断众姐妹。

三人同时望向她，神情各不相同。

闵令书挑眉，她竟然还有事瞒着自己。

闵敏望向闵意安，饱含探究。

闵意安确有不同的看法。

于长辈的面赠她伤药，虽是打着为人好的名头，却把人架在两难的境地，让闵令娇进退两难不得不接下他的东西，足见是个圆滑的。

闵意安不好直言，只将自己知晓关于方兰絮的风流之事道出，加以提醒。

原是文人才子的花前柳下，还是大伯父那句夸他文章写得好的话提醒了闵意安。

闵意安曾在墨云书林里见过一本刊印诗集，只印了三五本，应是私印，用以留恋整理成册。闵意安当时好奇便翻开看了看，一句‘红酥软绿芙蓉腰，哪般堪怜似冯女’，惊得她合了书籍，署名正是兰絮。

闵令娇虽有些惊讶，很快平静，只道文人才子笔下的艳诗，做得风流非下流。古来才子风流，士乃雅。

闵敏道，“那方家公子既不是最好，不若看看旁人？”言下之意不是还有另外一个？

闵令娇自己生得好看，不喜其貌不扬之人，尤其择夫，她摇摇头“长相差了些，家世……”。

“相貌是不若方兰絮。耿延清今年春闱二甲进士，派官迟早之事，大堂姐又何必担忧家世。况其为人端正沉稳，我看比方公子强太多。”

众人皆觉得她多虑了。耿延清能入榜二甲，虽不是进士及第。当今圣上惜才，像那样的人，委以重用不过迟早。

“我倒是觉得耿公子胜太多。”闵敏提醒她终身大事莫要选错了人。

闵令娇扶额，有些烦躁，“不过一个二甲进士，派官与否还未可知呢。多少举子中第之后空等一年又一年，十几年等不到一个空缺递补大有人在。他一个进士出身，真要那么好，怎么没中一甲！即便派了官，左右不过外任小职，几年能回来还说不准呢。何必吃这没必要的苦。”

既然有现成的可选，为何要赌那未知的搭上自己前程？！

至此，闵家姐妹不便再言。原本她就是今日的主角，虽说众人是来掌眼的，点头的还是她自己。

心既已定，不必再言。

外厅

方兰絮与闵习征谈笑风生，进退有礼。

闵寿望了望门生耿瑞，神色歉疚，心头很不是滋味。本是好意，却让他落到这尴尬的地步。

耿延清示意老师不必为自己忧心。

他原是来探望老师的。

之前老师提过给他寻一门好亲事，耿瑞本没有放在心上，今日老师又提及，便随着走了一遭。

此行他志不在攀亲，亦对自身家世颇有自知之明，落选好像成了预料之中又自然而言的事，是也并未有羞耻尴尬。

这天下还有好多事是他没有做的。心似乎已经飞到阔别多年的故土，百姓乡亲安居乐业。思及此，他眼中冒出别样热烈，

将是怎么一番盛况？

晚席推杯换盏，相干与不相干的人聚在一起，气氛微妙。

方兰絮举杯欲敬，耿延清以不擅饮酒回了，而后以茶代水，以表敬意。方兰絮没有再劝。

虽然闵家还没有明言要定下这个女婿，行动却已经表明了。

方家那边，只待方崇宥归都上闵家提亲。

这边闵家四姐妹由丫鬟婆子伺候与付氏坐一桌，一顿饭吃得分外沉寂和谐。

宴席陆续散场，闵意安与闵令书往门口走去。

闵意安感叹：“看了那么多人，这眼光硬是半点没有长进。”

闵令书难得听她这样评判一人，一时觉得颇新鲜。

“未必是眼光的问题。”

话到此，两人都心照不宣。

人一旦做了选择，便要承受走这条路的过程，并接受抵达终点的结果。旁人又能说什么。

闵意安加快脚步往大门的方向走，不欲再操闲心。

她没有驾车来，还要乘坐闵令书的马车回去

行至回廊转弯处，闵意安撇到远处柱子后一抹白色的身影。

“怎么不走了？”

闵令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一抹熟悉的白影站在那边拐角，白影对面立一人，柱子挡了半边身子看不清脸，露一抹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