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人叫住,耿瑞回身。
“闵姑娘有何事?”
闵敏向前,耿瑞退了一步,似故意与她拉开距离。
见此,闵敏站在原地不再上前。
“我听闻耿公子手上有一篇‘治水注要’,乃公子亲手所书,很得叔父赞赏。”
耿瑞听着。
“不知道能否借公子的‘治水注要’一观?”
“姑娘要这个作何用?”
原本耿瑞是避嫌的,不欲与闵家的女眷有过多牵扯。在听到她问自己要文章时,他有些不解。
闵敏娓娓释道:“家弟近来在看一本名为《平山爨海治要》的文,其中记录了天治元年至今七十三年间归越各地影响颇大的旱涝天灾,所著者补了许多复兴民生的法子。虽于已经发生的天灾无补,于后世却有极大的作用。不过所书者在其中留了一些难题,家弟好学,翻遍诸多要本亦没有寻到解决的办法。”
“今日堂间,无意听叔父提起公子一篇‘治水要注’,匆忙之下拦住公子。意或者家弟能有所感悟。”
听到《平山爨海治要》,耿瑞微微一顿。
“你想问我求解之法?”
“正是。”
耿瑞直言:“没有良策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的意思是说,我这儿并没有解决办法。”他想了想,而后继续道:“自古天灾水患不计其数,历朝历代哪个君王不是为耗尽心力苦无解决之道。姑娘何以认为在下一篇区区数百字的文能找到解决民生疾苦的办法?未免抬举在下了。”
“我并未说事水患之灾,耿公子如何得知家弟现下不得其解的难题?”她并未将困扰弟弟的问题说出来,直说了书中记载的纪要,他如何得知?
耿瑞没有答这个问题。半晌道:“‘治水注要’中并无令弟想要的答案。不过……”
见他似有松口,闵敏心头又燃气希望。“耿公子可是有什么不便?”
四叔轻易不夸人,闵敏信得过他,虽不能从中得到答案,但兴许能有启发。阿弟志在入仕,拯民生多艰。今年误了科考,已是憾事,再试便是三年之后。她这个当姐姐的想要为弟弟做点事情,亦为天下百姓做点事情。
“没有不便。”
闻此,闵敏面露喜色。
“令弟若是想看,自然可以给姑娘。”
“只是今日没带在身上。”耿瑞一思索道:“他日我将文章交与老师,请他代为传与闵姑娘。”
也是。
哪有人出门还带文章在身上的。
闵敏点头。
两人算是应下。
耿瑞双手置于胸前,行礼作别,踏出闵府的门。
闵敏望转身欲走,迎面对上她的两个堂妹。
“敏姐姐问耿公子要‘治水注要’做何用?”
“你们还没走?”
“正要走,看见这边有人像你,过来瞧瞧。”
三人就闵贺近况说起来,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。
聊起闵贺近况,闵意安亦忍不住关心问道:“五弟近来身子可大好了?温书固然要紧,仔细身子。”闵意安十分喜欢闵贺这个堂弟。
闵贺是闵敏的弟弟。本来是要参加今年春闱试考,无奈病一场,耽搁了。会试三年一考,耽搁这一回,又得再等三年。
怕他没日没夜温书熬坏身子,闵意安托闵敏劝解其,“春闱尚早,也不用太过劳累。还是要以养好身子为主。”
闵敏点头:“正是。”与两人道别。
闵意安仍旧坐闵令书的马车回府。
到了家门口,闵令书叮嘱人不能再熬。闵意安应下。
闵令书知道她最是个阳奉阴违的,也不与她说话,只叮嘱流云将人看紧,而后不与她客套,放下帘子嘱咐小斯驾车家去。
进了痕香居闵意安吩咐流云换衣。
流云以为她是沐浴,“姑娘穿丝衣还是伫麻?”
闵意安头也没抬,“随意找一件,轻简便行。”
流云这才明白她是要出门。“姑娘才回来,又要出门?”刚还嚷着累人。
“嗯”
闵意安把稿子收拾齐整放在盒子里,流云拿来衣裳替她换上。换好衣,抱了盒子出门。秀秀正备好马车等在门口。
流云目送闵意安出门,嘱咐秀秀照看好姑娘。她家姑娘实在忙碌,回府还没坐热凳子立马又要出门了,日子真是充实得没边。
晚风已有暖意,不冷不热,正是舒适的时候。
墨云书林伏在苍穹下,晚风飒飒飒,零星几盏灯火从主路延至板堂。
闵意安跟着学徒一路来到板堂门前,小学徒对闵意安道:“师傅就在里,闵姐姐自行进去即可。”江师傅做事的时候不喜旁人打扰,他们这些徒弟不敢轻叨扰。
闵意安知道江荣的脾性,自不与人为难,她点点头温柔道:“去吧,不劳你跟着了。”
离去前徒弟机灵贴心地帮她扣响辅首才退下。
屋里传来江荣的询问声:“何人?什么事?”
门应声而响,闵意安推门进入。
“哟,闵丫头?”见是她,江荣严肃的面转而惊讶,忙招呼人坐下。他袖子挽在臂上,手掌上还带着墨。
望望脏兮兮的手,江荣笑笑,顾不上那么多,对着门外喊‘上茶’。
闵意安止住人,“不用,我一会儿就走,不留太久。”
“那也好。”
江荣没有太多拘束。瞧见闵意安身后的流云抱个盒子,还是前日从这带走那个。他心头大喜,指着闵意安嘿嘿一笑,明摆着是给他带好消息来的。
待他洗完手回来,闵意安开门见山。
“可以出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这几日可等得我坐立难安。你说三日,三日期限将过,这天都黑了,我只当耽搁了没有看完今日怕是不能来了,不知又要拖到何时。正想着,人就来了。”他明显很高兴。说起等待的这三日,微胖的面上又忧又喜,说到高兴处难掩心中欣喜,眼里明亮似有光,像个稚童。
秀秀掩嘴轻笑。
闵意安默默听着,笑而不语,一幅慈爱的老母亲模样。
看到秀秀掩笑,江荣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忘我了,一时微微尴尬,笑道:“丫头见笑。”
“江叔爱书如痴,见到好书,自然如获至宝。”她的阿爹闵修仁就是个书痴,见到好书都走不动路。
他巴巴等了三日,也正是她明白等待不易,才从大堂姐那儿回来便忙不迭赶来墨云书林。
此事早日落地大家都安心,毕竟要投入真金白银的。
“我先前说的五五……”
“没有问题。”闵意安:“收入我与江叔一人一半。润笔费我先垫付,来日银钱回流到账上江叔再从利润中给我三成即可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
那便意味着她比他多付出了二层的投入。分账时候还是五五开,明摆着她吃亏了。
“没有问题。”闵意安打断他的话,“我只是负责看稿。之后的事还要仰仗江叔与书林里子弟出力,其中繁杂,只当我是躲清闲了。”
“这……”
江荣还是有些犹豫。
让利二层可不是小数额。何况前期投入都是她垫付的,这等同于她全资运转他这个小作坊,自己出力而已。
见他仍似有担忧,闵意安道:“这也不是一本万利的事情。若是我此次眼光差,看得不准,江叔那些墨纸以及辛劳可都回不来,届时不要追着喊打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