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来得巧,再晚些我就要出门了。”
“怎么,燕妈妈还有别的产业吗?”
大约没料到她会这样问,燕情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笑着打趣道:“公子真会说笑。我要有别的本事,谁还吃这碗馊掉的闲饭。”
“燕妈妈能吃这碗饭,自然是你的本事。话不多说,我今日来取的东西,妈妈可备好了?”
燕情知道有今日,不过没料到那件事如此顺利。
那日,有人找到自己说给阚妙赎身。自己按照给费檀的高价报了赎身价五万两,一分不少,一次性给付。
对方银货两讫,当日就能把人领走。
燕情心知肚明,费家幺子不可能拿出三万尾款,遂使心计套了两万两。白拿的银子,谁不要。到时候费公子拿不出尾款,人和钱还是她的。
她自认为已是精明算计之人,却还有更心黑的。
燕情不得不佩服,同时也越加好奇那帷帽下的公子到底是何模样。
她鬼使神差地伸了手去揭帷帽。闵意安用扇子抵在她的手腕处,“我倒是钦佩燕妈妈的胆量。燕妈妈浸淫风月之地半生,身为香香楼的老板,这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,难道不懂?”
“哎哟,奴家该死,这手不知怎的就不听使唤了,冒犯公子,该打,该打!”说便盯着手背拍了四五下。
闵意安不管她是否做戏,也懒得管,出言警告:“打是事小,来日冒犯了星都城哪位达官显贵,燕妈妈的前途,可想而知?”
前途事小,丢了命,那是当真不冤。
这话听是敲打,实则否是威胁,那便由她自个儿去想了。
燕情也是后知后怕,自己当真有些不对劲,竟然犯这样低级的错。恨不得当即给自己个嘴巴子。
能爽快拿出五万两银票的人,在星都城非富即贵,自己当真是昏了头了!
不过、不对呀。
燕情是个人精,回想当日来给赎身钱定契约的人虽然跟眼前这个公子身量相当,声音却不尽相同。她心里疑窦,于是打起十二分精神,越加觉得眼前之人可疑。
“当日来找奴家的人与公子声音不太像,公子当真不是来诓骗奴家的?”
见她起疑,闵意安也不慌,“今日风寒,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还是说燕妈妈妄图出尔反尔,想要将三万连同本公子的那五万收入囊中?”
“不不不,哪里能。”她连连摆手,指天发誓装作绝无此意的模样。事实上她确是有这样的心思。到手的东西,哪有还回去的道理,她不是开善房的!
“公子说这样的话便是冤枉我了。只是奴家确也有些顾虑。若要让奴家确认是同一人,得让我看了你的脸才行啊。八万两,也不是小数目,你这头取了银子押金,回头再来个人问我要钱,我找谁去。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。”
闵意安笑出声。
说去说来还是没长记性,想要看她的脸。
当日六妹妹来找她难道是光着脸的不成!
当真是放肆!
“燕妈妈的顾虑不无道理。八万两确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你若想看我的脸,便自己来掀。就是不知道你的命是不是只值八万两。还是说燕妈妈已经赚足养老的银钱,这么急不可耐就要奔乡了?”闵意安就坐在那里,分毫未动,含笑的声音不紧不慢,明明轻声细语,却任是谁听了都寒颤。
星都城权贵云集,达官显贵遍地,随便一个真要抓她的错处,自己都会死得很难看。这番明里的威胁让燕情认清了自己的位置。起先见他身单影只,竟然起了为难人的心思,还妄图独吞。当真该死。
一瞬诸多思绪,燕情只觉得汗流浃背。当真贪心要人命!
于是连连服软告伏,“公子恕罪,奴家眼里蒙灰,一时财迷心窍。还请公子宽恩,莫要与我计较。”
闵意安看着她伏地。
半晌,“嗯”了一声。
听到这声嗯,燕情悬着的心才算落下。
闵意安从怀里取出半副墨绿色的玉佩放在桌子上,开口打消了她的顾虑。
“你仔细对下这半副玉佩。”
玉佩原是一副整的,被她一分为二,当日另一半交给了闵令书,便于日后对暗号用的。闵令书常说她思虑周全,是做大事的材。她确是比常人思虑更多,私以为都是未雨绸缪,商人该有的头脑。
燕情紧忙拿过桌上的玉佩,已经顾不得对面分明是双女子的手,只作没有看见。
是女子又如何,只要能要她老命的人都是她的债主。经历方才那番没有硝烟的对战,燕情再不敢大意。
两张玉佩衔接得严丝合缝。
她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取出一沓银票,讨好地放在桌上,“公子点一下,五万两是你自个儿的,另有三万是公子应得的。”
这场争斗里,她才是最得利的那个。分毫未花,足赚三万。连燕情都不得不佩服其计谋。
闵意安点了数,刚刚好。
她将银票踹在怀中,出门道了谢。干净利索,来去如风。
燕情不敢承谢,看着背影擦了擦汗,心有余悸。
出了香香楼后门,秀秀早等在那里。
见她出来,秀秀一脸焦急色,“姑娘没事吧?可还顺利?有没有人欺负你?”
闵意安宽慰她,“无事,顺利,无人欺我。”
那就好。
秀秀放下心。一边跟上闵意安,一边唠叨,“姑娘下次不能再如此,可不能把奴婢丢在一旁。届时出了什么事如何了得。要是被人看见,那还得了。有婢子在你身边跟着至少还能护你安全,也能给你打掩护不是!”
“我能出什么事,放心吧,没人看见。”闵意安笑着。两人刚走出巷子,还没上马车,闵意安骤停住了脚步。
秀秀望过去,心里咯噔。
街对面赌坊出来一个人。面若桃花,靛青色的衣裳衬得人肤白若瓷,玉质含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