闵令书摇头,可叹她也当真是豁得出去,“亏你还是个商人,明明有独善其身的方法,却偏要使这伤敌一千,自损八百的法子。便是那费檀可恨,也犯不着搭上自己的声名。”
“你怕是不知,如今外面都如何传你。”
“不让他亲口说出来,恐后患无穷。我自然是有更好的法子周全自己,只是声名和利,总不能两头都让一个人占完,世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。”
闵家行商,商人虽重利,信誉却比脸面都珍贵。兄长在外辛苦,依仗的也是闵家好不容易建立累积起来的好名声。在退婚一事上,闵意安自觉那样才是两全的法子。一个费檀事小,闵家却是谁都不能碰的!
闵令书一幅看好戏的样子,好心提醒她,“如今外面都传你没有人要。连费檀那样的人都瞧不上你,这往后余生,怕是艰难。”
“管他们怎么传,只要别传到我的耳朵里。便是传到我耳中,我也只作耳旁风。”闵意安抻直了腿,半懒仰在圈椅上晒太阳,惬意极了。
瞧她当真是不在,意闵令书稍做宽心,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。
“人前日就送走了,这会子应该出了随州,再是一月便能到蜀州了。她托我谢谢你。”
“我作这些自然有利可图。她该谢你,我也该谢你。”自己虽是幕后操控者,跑前跑后皆是她的这个六堂妹。样样做得滴水不漏,确是自己的功臣。
“谢字先不提,你先把这个看了。”
闵意安接过帖子,打开一看,有些惊讶。
“不是还没相看吗,就要定了,这么快?”
“大堂姐的婚事从十六岁相看到今,过了今年九月便二十一,眼看一年大似一年,大伯母自然着急。”
闵意安问:“她自己呢?”
“从前自是不着急,也不知大伯母与她说了什么,架不住催得紧。”
“大伯父大伯母又不少她一口吃的,便是养她一辈子也是养得起,何苦那般着急忙慌的!”
闵令书喝了一口茶道:“长房对她给予厚望,又只她这么一个儿女,自然盼她有个好出路。”
室内一时沉寂。
他们常说婚姻大事不可儿戏。这真到关键时刻,不慌不乱的又有几人。
这些长辈,唯恐拖了一天便使儿女错过了天底下最好的男子。
天底下最好的男子真那么容易错过,便也不是自己的,何来错过一说。
闵意安看看一眼时间,“这个月十三,不就是”
“后日?”
“正是后日。届时在闵家老宅,方家和耿家的人会一同上门。大堂姐让我一定把书信交给你。”
闵意安听着。这便是信任的意思,她不以为意。
以她那个大堂姐性格,眼光高又拧巴,偏人生得漂亮,是闵家众姐妹中最俊俏的。想拉众姐妹给她掌眼,集思广益,心气却高。结果难料。
不过既然出了帖子,没分家之前众叔伯间也算关系融洽,闵意安看在血亲的份上没有不去的道理。
闵令书突然想到一件事,帖子是月初下的,距今已有六七日,那时闵意安还没有跟费檀撕破脸。自己因事耽搁了,是也未及时将帖子送至。费家那事,波及闵意安声名,以大伯母的性子,只怕不是太欢迎她。
于是闵令书仔细提醒她,“大伯母格外在意后日方家上门拜访。你要是如约而至,只怕出力不讨好。这事怨我,耽搁了时日。要不……”不去了。
她没完的话闵意安心知肚明。
“这跟你帖子送晚了有什么关系。便是你早些送来,我这名声该败还是败了。”不过显然她的关注点不在这,“方家?不是还没定吗。”
虽未定,既重视,已定□□。
两人心中都明白。
“帖子我收到了,一定去。”她让流云仔细把信贴收起来,嘱咐秀秀去备男装。
见此,闵令书知道她这是要出门了,便笑着调侃:“怎么,这么快就要下逐客令了?”她抱怨才把凳子坐热,刚吃了杯热茶。
“收账这种事情怎么能耽搁,自然是早去早安心。”
“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。”
“飞不了。不过享受金钱入库的声音,响亮。”
闵令书莞尔。
闵意安着了身青灰色的男装,将头发簪髻。保险起见,又戴了帷帽,这才出门。
按照她的指示,秀秀架着马车绕城一大圈,这才将马车停在赋林街一家酒肆门口。
闵意安独自下马车,秀秀想要跟过去,被她拦住了。
“你留在此处。”
人多眼杂,反而容易被人发现。
秀秀不放心,那是什么样的地方,万一出了点什么事,如何是好。
“放心吧,半刻钟就回来。你去帮我买槐花蜜糖饼,回来就能吃了,正热乎。”
见她转移话题,秀秀不傻,不吐不快,又属实无奈,“一起去,回来再买,还能耽搁了不成!”不情不愿地去栓马,只能按照吩咐去买饼。
闵意安笑。
——
香香楼是做皮肉生意的,这会子尚未开门。
闵意安直接去了后门。
敲了三声之后,等了一会儿,门开了,是个年轻力壮的伙计。伙计打量她一番,什么话都没有说,将她带了进去。
天日尚早,楼里关门闭户,夜里才灯火堂皇的热闹还未开场,只剩几个门房和洒扫的人在厅内整理。
闵意安跟着带路的直接去了二楼,穿过楼廊,在一扇门前停下来。
“公子自行进去便是。”领路的说完便退下了。
闵意安抬手,还未敲门,便从里面开了。
燕情还是那一身装扮,不过面显疲态,她应变极好,看见人,笑得招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