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辞站在窗前,看着庭院里渐渐亮起的天光。晨雾在阳光下慢慢消散,海棠树的轮廓清晰起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新。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中那支白玉海棠簪,玉质温润冰凉。还有两日。这两日里,她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。但最重要的是,保持清醒,保持警惕。她转身走向内室,脚步沉稳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午后,听雨阁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。
青黛从太医院回来时,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布囊。布囊用细麻绳系着口,表面没有任何纹饰,看起来朴素得与宫廷的精致格格不入。她快步走进内室,将布囊放在苏清辞面前的紫檀木桌上。
“娘娘,林太医让奴婢带回来的。”青黛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“她说这里面都是应急用的药材和药丸,让您务必随身携带。”
苏清辞伸手解开麻绳。
布囊打开,里面是几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,每个小包上都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名称。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包,油纸触手微凉,带着药材特有的干燥质感。展开,里面是十几粒褐色的药丸,每粒都有黄豆大小,散发着淡淡的苦味。
“解毒丸。”她轻声念出纸包上的字。
接着是第二包——“止血散”。白色的粉末装在细长的瓷瓶里,瓶口用软木塞封着。她拔开塞子,一股刺鼻的草药味扑面而来,带着些许辛辣。
第三包是“提神丹”,药丸呈淡黄色,闻起来有薄荷的清凉。
第四包是“安神散”,装在另一个瓷瓶里。
第五包……
苏清辞一包包检查过去。除了这些标注清楚的药包,布囊底部还有一卷用细麻布裹着的银针,针尖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旁边是一小瓶烈酒,瓶身温热,显然是刚用热水温过。
“林太医还给了这个。”青黛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,递了过来。
苏清辞展开。
纸上是林素问熟悉的字迹,清秀中带着医者的严谨:
“婉美人亲启:此囊中所备,皆为应急之物。解毒丸可解常见毒物,若遇不明之毒,服之可暂缓毒性。止血散外敷,需先以烈酒清洗伤口。提神丹不可多服,一日最多三粒。安神散用于惊悸不安之时,温水送服。银针可试毒,亦可刺穴急救。烈酒除清洗伤口外,亦可燃火示警。切记,医者救病不救命,万事小心为上。素问谨上。”
字迹的墨色很新,墨香混合着纸张的草木气息,在空气中弥漫。
苏清辞将纸折好,收入袖中。
她重新将那些药包一一放回布囊,系好麻绳。布囊不大,刚好可以藏在袖中或系在腰间。重量适中,不会影响行动。
“青黛,”她抬起头,“这些药的用法,你都记住了吗?”
青黛用力点头:“林太医跟奴婢详细说过了。解毒丸一次两粒,止血散要先用酒洗伤口,提神丹不能多吃……”
“好。”苏清辞打断她,“明日你贴身带着这个布囊。如果我需要什么,我会告诉你。”
“是。”青黛接过布囊,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随身的荷包里。
窗外传来鸟鸣声,清脆悦耳。
但苏清辞的心,却沉得厉害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窗棂的影子。庭院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海棠树上,几朵晚开的花在枝头摇曳,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。
还有一日。
明日辰时,她就要离开这座皇宫,前往大相国寺。
离宫外出。
这本该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——看看宫外的天空,呼吸宫外的空气,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日。但此刻,她心中只有越来越强烈的不安。
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空气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她闭上眼,试图平复心绪。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的场景——马车在途中被劫,法事时有人下毒,参拜时遭遇袭击,住宿时被人陷害……
每一个场景,都足以致命。
“娘娘,”青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您要不要歇会儿?您从早上到现在,一直没休息。”
苏清辞睁开眼。
“不用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去看看小顺子和小安子准备得怎么样了。让他们晚膳前来回话。”
“是。”
青黛退了出去。
殿内又恢复了安静。
苏清辞走回桌边,坐下。手指抚过桌面上那本《资治通鉴》,书页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触手粗糙。她翻开书,目光落在字里行间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,影子拉得越来越长。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,空气变得微凉。她起身,点亮桌上的烛台。烛火跳跃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摇曳不定。
就在这时——
【叮咚。】
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。
苏清辞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【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中风险区域“大相国寺”。】
系统的声音依旧高冷,带着机械的漠然。
【环境分析:该区域为皇家寺庙,安保等级中等,但人员复杂,地形陌生,宿主脱离熟悉环境,风险系数上升。】
【威胁评估:根据宿主当前处境及人际关系网络,存在至少三个潜在敌对势力可能在该区域采取行动。行动方式预测包括但不限于:投毒、刺杀、陷害、制造意外。】
【数据计算中……】
【计算完毕。】
【触发临时任务:平安归来。】
【任务描述:在祈福期间保障自身生命安全,并挫败至少一次针对宿主的阴谋。】
【任务时限:从离开皇宫至返回皇宫期间。】
【成功奖励:技能点+1,解锁“初级医术”实践模块。】
【失败惩罚:随机一项属性永久下降。】
【是否接受任务?】
【提示:本任务为强制触发,拒绝接受将视为任务失败。】
苏清辞站在原地,烛火在她眼中跳动。
系统的声音消失了。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她缓缓坐回椅子上,手指收紧,指甲陷入掌心。疼痛传来,尖锐而清晰。但这疼痛让她清醒——系统的任务,证实了她所有的预感。
此行,必有凶险。
不是可能,不是也许。
是必然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烛烟的味道混合着药囊残留的苦味,钻进鼻腔。
“接受。”她在心中默念。
【任务已接受。】
【任务倒计时开始:预计剩余时间约三十六个时辰。】
【祝宿主好运。】
系统的声音消失了,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但苏清辞知道,它一直都在。
她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镜中的女子穿着淡青色的宫装,发髻简单,只插了一支白玉簪。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明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转身,走向书案。
摊开纸,蘸墨。
笔尖在纸上移动,写下一个个名字:
萧贵妃。
德妃。
贤妃。
王婕妤。
内务府总管福安。
礼部尚书赵崇。
每一个名字,都可能成为明日的威胁。
她在这张名单下面,又画了一张简图——从皇宫到大相国寺的路线。官道、山林、岔路、河流……每一个可能设伏的地点,她都标记出来。
接着是大相国寺的布局:山门、天王殿、大雄宝殿、藏经阁、钟鼓楼、斋堂、别院……
最后是她自己的行程:辰时出发、巳时抵达、午时用斋、未时参拜、酉时入住……
每一个时间节点,每一个地点,都可能成为陷阱。
她放下笔,墨迹在纸上慢慢干涸。
窗外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