赌他……不会怀疑她与谢云澜的关系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每一秒,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终于,周景珩移开了目光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重新拿起奏折,“用人需谨慎,尤其是稽核使这等要职。谢云澜……朕会再观察。”
苏清辞暗暗松了口气。
但她的心,并没有完全放下。
因为她知道,周景珩的这句话,并不意味着结束。
“你今日所言,很有见地。”周景珩翻看着奏折,语气平淡,“看来闭门休养这些日子,你并未荒废。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苏清辞低下头,“只是闲来无事,多读了些书。”
“读书是好事。”周景珩放下奏折,看向她,“但也要注意身子。林太医说你需要静养,朕便不多留你了。”
这是逐客令。
苏清辞起身行礼:“臣妾告退。”
她转身,向殿外走去。
脚步平稳,脊背挺直。
她能感觉到,周景珩的目光,一直落在她背上。
直到她走出偏殿,走到廊下,那目光才消失。
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苏清辞抬手,遮了遮眼睛。
青黛迎上来,扶住她:“主子,陛下……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苏清辞低声打断。
主仆二人沿着宫道往回走。
一路上,苏清辞没有说话。
她的脑海里,反复回放着刚才殿内的对话。
周景珩问起谢云澜。
是巧合?
还是……有意试探?
如果是试探,他知道了什么?
知道她与谢云澜有联系?
知道那封密信?
还是……只是因为她提到了翰林院,他才顺势问起?
苏清辞的眉头,微微蹙起。
她不知道。
她只能确定一件事——周景珩对谢云澜,产生了兴趣。
这未必是坏事。
谢云澜有才,若能得皇帝赏识,对他的仕途,对她的计划,都有好处。
但前提是,周景珩的这份“兴趣”,不会演变成“怀疑”。
不会怀疑她与谢云澜的关系。
不会怀疑……他们私下有联系。
苏清辞的脚步,微微一顿。
她抬起头,看向前方。
听雨阁的院门,就在不远处。
院墙内,那棵海棠树探出枝桠,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树影。
一切看起来,平静如常。
但苏清辞知道,这平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
萧贵妃的眼线。
周景珩的试探。
谢云澜的谋划。
赵崇的威胁。
所有的一切,都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而她,就在这张网的中心。
“主子?”青黛轻声唤她。
苏清辞回过神,继续向前走。
“没事。”她轻声说,“回去吧。”
回到听雨阁,苏清辞径直走进内室。
她在书案前坐下,铺开一张纸。
笔尖蘸墨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在想。
想周景珩今日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表情,每一个动作。
想他问起谢云澜时,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想他说“朕会再观察”时,平淡的语气。
然后,她想起谢云澜信中的话。
“赵崇之子赵文彬,在京城强买强卖、欺压商户……”
苏清辞的笔尖,终于落下。
她在纸上写下两个字:
赵蟠。
这是赵崇之子的名字。
谢云澜在信中提到,赵蟠在京城横行霸道,强占民田,逼死佃户,强抢民女,罪行累累。只是赵崇位高权重,将这些事情都压了下去。
但压下去,不代表不存在。
只要有人愿意查,愿意捅,这些事,就会成为赵崇的致命弱点。
苏清辞看着纸上的名字,眼神渐渐坚定。
周景珩今日的试探,让她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她不能再被动等待。
她需要主动出击。
需要制造机会。
需要……让赵崇自顾不暇。
而赵蟠,就是最好的突破口。
她放下笔,唤来青黛。
“去请林太医来一趟。”她说,“就说我这几日睡得不安稳,想请她再开个方子。”
“是。”
青黛退下后,苏清辞重新拿起笔。
她在“赵蟠”两个字旁边,又写下一行小字:
“酒楼争妓,伤人致残。”
这是谢云澜信中提到的,赵蟠最近犯下的一桩事。
在酒楼与人争抢歌姬,失手将对方打成了重伤。
对方是个富商之子,颇有背景。
这件事,赵崇动用了关系,想压下去。
但……压得下去吗?
苏清辞的嘴角,微微扬起。
一个计划,在她心中渐渐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