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烛火燃尽最后一滴蜡油，噗地一声熄灭。屋子里陷入黑暗，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，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。苏清辞躺在榻上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。炭火盆里的余温正在散去，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。她裹紧了被子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谢云澜那双清澈的眼睛，还有他说“才人竟有如此胸怀”时的郑重。知音难得，但深宫之中，知音也可能是催命的符。她必须更小心，更谨慎。正想着，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，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喊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，由远及近，像是从尚食局方向传来的。苏清辞坐起身，侧耳倾听。铜锣声又响了一次，这次更急，更乱。

她披上外衣，走到窗边。

月光下的宫道空荡荡的，但远处尚食局方向隐约有火光晃动，人影幢幢。呼喊声断断续续传来，听不真切，只能捕捉到几个词：“上吐下泻”、“太医”、“快！”

苏清辞的心沉了沉。

食物中毒。

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。她想起前些日子路过尚食局时看到的那些堆积在角落的麻袋，有些麻袋已经破损，露出里面发黄的米粒。当时她还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，混杂在尚食局特有的油烟和食材混杂的气息中。她当时只是皱了皱眉，没有多想——毕竟，一个冷宫废妃，没有资格过问这些。

但现在看来……

她回到榻边，重新躺下，但已经睡不着了。窗外的嘈杂声渐渐平息，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。她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休息。明天，或许会有新的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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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，青黛就推门进来，脸上带着惊慌。

“小主，出事了！”

苏清辞已经醒了，正坐在镜前梳头。她放下木梳，转过身：“慢慢说。”

青黛喘着气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昨夜尚食局那边闹了一宿，听说有好几个宫女太监吃了早膳后上吐下泻，折腾到天亮才消停。太医署去了好几个人，说是……说是食物中毒。”

“严重吗？”苏清辞问。

“倒没出人命，但人还在床上躺着呢。”青黛凑近了些，“奴婢听人说，那些都是低等的杂役宫女太监，吃的都是尚食局最差的份例。今早各宫主子们的早膳都停了，说是要彻查。”

苏清辞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晨光熹微，远处的宫殿笼罩在薄雾中。空气中弥漫着初冬特有的清冷气息，混合着昨夜残留的、若有若无的焦躁感。她能听到远处传来太监们急促的脚步声，还有隐约的呵斥声。整个宫廷都醒来了，带着一种紧绷的、不安的节奏。

“陛下知道了吗？”她问。

“天没亮就传了旨，下令严查尚食局。”青黛说，“尚食局的总管太监和几个管事都被拘押了，现在关在慎刑司。听说陛下震怒，说这是动摇宫廷根基的大事。”

苏清辞沉默了片刻。

她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闪烁的晋位任务：【晋升为美人，时限：三十日】。距离中秋宴已经过去半个月，时间正在流逝。她需要机会，一个能让她展现价值、又不显得过于张扬的机会。

而现在，机会来了。

只是，这个机会来得太巧，也太危险。

“小主，您说……”青黛欲言又止。

苏清辞转过身，看着她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“奴婢听说，尚食局那边……好像跟内务府有些牵扯。”青黛的声音更低了，“前些日子李太监来克扣咱们份例时，奴婢偷偷打听过，李太监有个远房侄子就在尚食局当差，管着采购。”

苏清辞的眼神锐利起来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青黛点头，“奴婢也是听那些老宫女闲聊时说的。她们说尚食局这些年油水厚，就是因为跟内务府勾着，采购的账目从来不清不楚。这次出事，恐怕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
苏清辞走到案前，提起笔，在纸上写下几个字：尚食局、内务府、采购、账目。墨迹在宣纸上洇开，像某种隐秘的联系。她看着这些字，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：以次充好、仓储管理不善、账目造假、利益输送……

每一种可能，都指向更深层的积弊。

而每一种积弊，都可能成为她的机会。

但前提是，她必须谨慎。

非常谨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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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。

周景珩坐在御案后，面前摊开着一份奏报。晨光从雕花窗棂照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，袖口绣着精致的龙纹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

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，混合着墨汁的微苦。远处传来更漏滴水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时间的脚步。

高无庸垂手站在一旁，大气不敢出。

“查清楚了吗？”周景珩开口，声音平静，但那种平静下藏着冰冷的怒意。

“回陛下，初步查实，中毒的宫女太监都是食用了尚食局供应的早膳。早膳中有米粥、咸菜和馒头，问题出在米上。”高无庸躬身道，“太医验过，那批米已经发霉，含有毒素。”

“发霉的米？”周景珩抬起眼，“尚食局采购的米，是发霉的？”

“是。”高无庸的声音更低了些，“尚食局总管太监刘福全已经招认，这批米是上月从京郊粮商处采购的，价格比市价低了三成。他说……他说是看价格便宜，一时糊涂。”

“一时糊涂？”周景珩冷笑一声，“宫中数千人的饮食安全，他一句‘一时糊涂’就搪塞过去了？”

高无庸不敢接话。

周景珩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是乾清宫的庭院，几株松柏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远处传来鸟鸣声，清脆悦耳，与殿内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。

他想起昨夜隐龙卫的汇报。

那个叫玄武的副指挥使跪在暗处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兰台轩苏氏，前日曾路过尚食局外围，停留约半盏茶时间。据观察，她似乎在留意尚食局运入的食材和运出的废料。昨日，她又向宫女打听过尚食局采购的流程。”

当时周景珩只是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。

但现在，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了。

一个冷宫废妃，为什么会留意尚食局？是巧合，还是……

他转过身：“高无庸。”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传苏才人到乾清宫偏殿。”周景珩说，“朕要见她。”

高无庸愣了一下，随即躬身：“是。”

“等等。”周景珩又叫住他，“不要声张，悄悄带她过来。”

“奴才明白。”

高无庸退了出去。
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周景珩走回御案后，拿起那份奏报，又看了一遍。发霉的米，低价采购，尚食局总管招认……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，顺理成章得让人生疑。

他放下奏报，端起手边的茶盏。

茶已经凉了，入口微苦。他皱了皱眉，将茶盏放下。

或许，那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女人，能给他一些不一样的视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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兰台轩。

苏清辞正在教青黛辨认几种常见的药材。案上摊开着一本医书，书页泛黄，边角已经磨损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照亮了书页上工整的小楷，还有旁边摆放的几样药材：甘草、陈皮、茯苓……

“小主，这个茯苓怎么分辨好坏？”青黛拿起一块白色的块茎，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
“好的茯苓应该质地坚实，断面细腻，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。”苏清辞说，“如果发黑、发软，或者有霉味，就不能用了。”

青黛点点头，正要说话，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两人同时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