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无庸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周景珩放下笔,目光落在纸上:“去查查,苏氏入宫前,可曾有过什么师承?或是苏家藏有什么孤本?”
高无庸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是。奴才明日便去查。”
周景珩没有抬头,手指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。墨迹未干,沾在指尖,留下淡淡的黑色。他想起今晚那个女子——月白的襦裙,浅青的半臂,清瘦的身影,平静的眼神。
还有那首词。
那样的才情,那样的境界,不该是一个深闺女子能有的。
除非……
“仔细查,”周景珩的声音低沉,“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高无庸退下,殿内重新恢复安静。周景珩坐在书案前,看着那幅字,看了很久。烛火跳动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有欣赏,有探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一个从冷宫出来的废妃,一夜之间惊艳全场。
是巧合,还是算计?
是才情,还是别有用心?
他需要知道答案。
---
兰台轩。
苏清辞褪下外衫,只着中衣坐在榻边。青黛将赏赐的物件一一收好,文房四宝摆在书案上,锦缎收进箱笼。屋里点着灯,暖黄的光晕开,驱散了夜的寒意。
“小主,”青黛声音里带着喜色,“今晚您可真是出尽了风头。陛下亲自夸赞,还赏了东西,往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!”
苏清辞没有接话。
她看着窗外的月色,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夜风穿过庭院,吹动院中的老槐树,树叶沙沙作响,像某种低语。
“青黛,”她忽然开口,“去把院门闩好。”
青黛一愣:“小主?”
“去。”
青黛应声去了。苏清辞坐在榻上,听着院门闩上的声响,听着青黛走回来的脚步声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才稍稍松了一些。
但只是一些。
她知道,今晚的惊艳,带来的不仅是机遇,更是危险。
萧贵妃的嫉恨,德妃的审视,贤妃的打量,还有皇帝那探究的目光——每一道目光,都是一把刀,悬在头顶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脑海中,系统提示音响起:
【叮!主线任务“晋位美人”进度提升,获得关键契机“才名初显”。请宿主把握时机,进一步展现价值。】
苏清辞睁开眼。
月光洒在她脸上,勾勒出清瘦而坚定的轮廓。她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手指拂过那方端砚。砚台冰凉,触感细腻,是上好的材质。
才名初显。
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,她要做的,是在这“才名”的基础上,进一步展现价值——不是诗词歌赋的价值,而是对皇帝、对朝廷、对这个国家有用的价值。
只有这样,她才能站稳脚跟。
只有这样,她才能完成晋位任务。
只有这样,她才能活下去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
苏清辞吹灭灯烛,躺到榻上。黑暗中,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平稳而绵长。她能听到青黛在外间榻上翻身的声响,能听到夜风吹过庭院的声音,能听到远处宫道上巡逻侍卫的脚步声。
一切都很安静。
但在这安静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萧贵妃在长春宫彻夜未眠,嫉恨像毒蛇啃噬着她的心。
周景珩在乾清宫提笔写下“苏氏”二字,探究的目光穿透夜色。
德妃在永和宫拨动念珠,算计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。
贤妃在翊坤宫擦拭长剑,对这个新出现的对手产生了兴趣。
谢云澜在翰林院值房辗转反侧,脑海中回荡着那首词。
而苏清辞,在兰台轩的黑暗中,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的帐幔。
帐幔是旧的,洗得发白,上面绣着简单的缠枝纹。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帐幔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一幅抽象的画。
她想起现代,想起图书馆,想起那些泛黄的古籍,想起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湮没的名字。
然后她想起今晚,想起揽月台,想起那轮明月,想起那首《水调歌头》。
想起皇帝抚掌赞叹的模样。
想起萧贵妃冰冷的目光。
想起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复杂眼神。
她闭上眼。
脑海中,系统界面浮现。任务进度条显示着“30%”的字样,旁边是“才名初显”的标记。再往下,是积分栏——负10点。
负债状态。
但她不慌。
有了今晚的惊艳,有了皇帝的嘉许,有了这“才名”,她就有机会赚取积分,有机会获得更多技能,有机会在这个世界活下去,并且活得更好。
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,凄厉而悠长。
苏清辞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墙壁是土坯的,抹着白灰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里面的黄泥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墙面,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真实得让人心安。
这就是她现在的世界。
残酷,真实,充满算计,也充满机遇。
她要活下去。
不仅要活下去,还要活得漂亮。
月光渐渐西移,从窗棂移到墙壁,又从墙壁移到地面。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兰台轩里,主仆二人都没有睡。青黛在外间翻来覆去,兴奋得睡不着。苏清辞在里间睁着眼睛,谋划着下一步。
更鼓声再次响起,四更天了。
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,新的博弈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