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时，苏清辞睁开了眼睛。

她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，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脑海里，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无声地跳动着：【剩余时间：1天12小时41分】。她坐起身，身上盖着的薄被已经无法抵御清晨的寒意，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
青黛还在熟睡，呼吸均匀。

苏清辞轻手轻脚地下了床，走到窗边。推开一条缝隙，冷风立刻灌了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冽气息。院子里，桂花树的叶子边缘已经泛黄，地上落了几片枯叶。天色是灰蒙蒙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看样子今天会是个阴冷的天气。

她关上窗，转身走到堂屋角落。

那里堆着昨天内务府送来的东西——半袋米，一小罐盐，还有一筐炭。

炭是黑色的，块头不大，表面粗糙，沾着不少泥土和碎屑。苏清辞蹲下身，拿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。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霉味直冲脑门。她皱了皱眉，将炭块放回筐里，又伸手在筐底翻了翻。底下的炭更糟，有些已经碎成了粉末，还有些湿漉漉的，显然是故意掺了水。

这是最劣质的烟炭。

烧起来浓烟滚滚，热量低，而且烟里含有大量有害物质。在冷宫里用这种炭，与其说是取暖，不如说是慢性自杀。

苏清辞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这时，青黛也醒了。她揉着眼睛坐起来，看到苏清辞站在炭筐前，立刻明白了。“姑娘，是不是内务府又……”她的话没说完，但语气里的愤怒已经藏不住了。

“嗯。”苏清辞平静地说，“送的是烟炭。”

青黛掀开被子跳下床，几步冲到炭筐前，抓起一块炭看了看，又闻了闻，脸色顿时变得铁青。“他们这是想害死姑娘！”她声音发颤，“这种炭一点燃，满屋子都是烟，根本没法待！而且烟有毒，吸多了会头晕恶心，严重的还会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辞打断她，“所以不能直接烧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青黛急得眼睛都红了，“天气这么冷，没有炭火，姑娘的身子怎么受得了？您本来就……”

“别急。”苏清辞走到桌边，倒了杯昨晚剩下的温水，递给青黛，“先喝口水，冷静一下。生气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
青黛接过杯子，手还在抖。她喝了一大口，温水流进喉咙，才勉强压住那股往上冲的火气。“姑娘，奴婢这就去内务府理论！他们凭什么……”

“站住。”苏清辞的声音不高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
青黛的脚步顿住了。

“你去了，能说什么？”苏清辞看着她，“质问他们为什么送烟炭？他们会说，冷宫用度本就如此，有炭就不错了。你闹起来，他们正好可以治你一个‘以下犯上’‘扰乱宫规’的罪。到时候，你是被拖出去打板子，还是被关进慎刑司？”

青黛的脸色白了白。

“而且，”苏清辞继续说，“你去了，就等于告诉萧贵妃，我们被这点小事难住了。她会更得意，下次的手段会更狠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青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难道就这么忍着吗？姑娘，您身子弱，经不起冻啊！”

“谁说我们要忍着？”苏清辞走到炭筐前，又蹲下身，仔细翻看着那些炭块，“炭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他们送烟炭，我们就想办法，让烟炭也能用。”

青黛愣住了。“让烟炭……能用？”

“对。”苏清辞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青黛，你去后院看看，有没有破瓦罐、碎砖头之类的东西。再找找有没有芦苇杆，或者细一点的树枝。”

“姑娘要这些做什么？”

“做炉子。”苏清辞说，“一个能让烟炭烧得干净些的炉子。”

青黛虽然不明白，但她对苏清辞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。她用力点头：“奴婢这就去找！”

她转身跑向后院。

苏清辞则走到堂屋门口，推开门。冷风扑面而来，她打了个寒颤，但眼神却更加清明。她需要材料，有限的材料。破瓦罐、泥土、芦苇杆……这些在冷宫里应该不难找。

她走到后院。

后院比前院更荒凉。墙角堆着一些杂物——半截破水缸，几块碎砖，一堆枯草。青黛正在那里翻找，见她出来，连忙说：“姑娘，这里有个破瓦罐，底都裂了。还有这些砖头，都碎了。芦苇杆……那边墙角好像有一些，但都干了。”

苏清辞走过去看。

破瓦罐确实很破，罐身有三道裂缝，罐底缺了一块，但整体形状还算完整。碎砖大小不一，边缘锋利。芦苇杆堆在墙角，已经干枯发黄，一碰就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
“够了。”苏清辞说，“青黛，把这些都搬到那边背风的地方。”她指了指后院西侧，那里有一堵矮墙，能挡住北风。

青黛立刻动手。

苏清辞也没闲着。她走到墙角，蹲下身，用手扒开表层的枯草和落叶。下面的泥土是潮湿的，带着一股腐殖质的土腥味。她抓起一把，在手里捏了捏。泥土黏性不错，可以塑形。

“姑娘，您要泥土做什么？”青黛搬完砖头，好奇地问。

“做过滤层。”苏清辞说，“烟炭烧起来烟大，主要是因为炭里的杂质多，燃烧不充分。我们得想办法让烟在排出去之前，先过滤一下。”

青黛听得似懂非懂，但她还是说：“奴婢帮您！”

两人一起动手，用破瓦片挖了不少湿泥土，堆在背风处。苏清辞又让青黛去厨房灶膛里掏了些草木灰——那是昨天烧水时留下的。

材料备齐了。

苏清辞挽起袖子，露出纤细的手腕。她先拿起那个破瓦罐，仔细检查了一遍。罐身虽然裂了，但裂缝不算大，可以用泥土糊住。罐底缺的那块，正好可以用来做通风口。

她将瓦罐倒扣在地上，缺口的部位朝上。

“青黛，把那些碎砖递给我，要小块的。”

青黛连忙挑了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砖递过去。苏清辞接过，在瓦罐周围垒了一圈，留出一个缺口，那是将来放炭的入口。垒好的砖圈比瓦罐高出一截，形成一个简易的炉膛。

接着，她开始处理泥土。

湿泥土很黏，沾在手上滑腻腻的，还带着一股凉意。苏清辞将泥土和草木灰混合在一起，用手反复揉搓，直到两者均匀混合，形成一种灰褐色的泥团。泥团在掌心被捏成各种形状——薄片、长条、圆饼。

青黛在一旁看着，眼睛越睁越大。

她看到苏清辞将泥片贴在瓦罐的裂缝上，抹平，边缘修整得整整齐齐。看到苏清辞用泥条在砖圈内侧砌出一道道弯曲的沟槽，那是通风道。看到苏清辞在瓦罐缺口的正上方，用泥饼搭出一个倾斜的“烟囱”，烟囱口朝外，末端还做了一个小小的扩口。

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，仿佛她做过千百遍。

但实际上，这是苏清辞第一次动手做这种东西。她能做得如此熟练，全靠【初级巧手】技能的加持。当她的手触碰到材料时，脑海里会自动浮现出最合适的处理方式，手指也会本能地做出最精准的动作。

就像现在。

她拿起一根芦苇杆，用指甲掐掉两端，留下中间笔直的一段。然后将芦苇杆插进泥烟囱的侧壁，斜着向下，一直通到炉膛底部。那是进风口。

“姑娘，这是什么？”青黛忍不住问。

“通风管。”苏清辞说，“烧炭需要空气，但空气不能直接灌进去，那样火会太旺，烟炭烧得更不充分。这个管子可以让空气缓慢、均匀地进入炉膛，让炭慢慢烧，烟就会少很多。”

青黛听得云里雾里，但她看到苏清辞专注的神情，便不再多问，只是默默递上需要的材料。

炉子的主体做好了。

苏清辞退后两步，仔细打量着自己的作品。一个倒扣的破瓦罐，周围垒着碎砖，砖圈内侧有蜿蜒的沟槽，上方斜伸出一个泥烟囱，烟囱侧壁插着一根芦苇杆。整体看起来粗糙简陋，甚至有些滑稽。

但它的结构是合理的。

通风、燃烧、排烟、过滤——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。

“还差最后一步。”苏清辞说。她走到那堆湿泥土前，又挖了一大块，这次没有加草木灰。她将泥土捏成一个厚实的圆饼，直径比瓦罐的罐口稍大一些。然后在圆饼中央戳了十几个小孔，孔洞分布均匀，大小一致。

“这是……”青黛问。

“过滤板。”苏清辞将圆饼放在炉膛顶部，正好盖住瓦罐的罐口，“烟从下面上来，经过这些小孔，会被分散成细流。然后，”她指了指泥烟囱，“烟囱内壁我涂了厚厚一层湿泥，烟经过时，里面的灰尘和有害物质会被泥壁吸附一部分。最后从烟囱口排出去的，就是相对干净的烟了。”

青黛眨了眨眼。“真的……能行吗？”
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苏清辞说，“青黛，去拿几块炭来，再拿点火折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