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公公将银子揣回怀里,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与残忍混合的光。他走到门边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初秋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。他眯起眼睛,看向芜蘅院的方向。那片破败的屋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凄凉,屋顶的茅草稀疏凌乱。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,在接下来的“关照”中挣扎求生的狼狈模样。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,他转身,对候在门外的小顺子低声吩咐了几句。小顺子连连点头,快步朝着太监们聚居的矮房跑去。风从冷宫空旷的庭院吹过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,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、金属工具碰撞的叮当声。
***
芜蘅院的破屋里,苏清辞刚将那件缝补好的灰褐色上衣穿好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,带来一种微刺的触感。她活动了一下手臂,袖口的针脚虽然粗糙,但很结实,不会再轻易裂开。青黛正蹲在墙角,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个缺口的陶碗,动作小心翼翼。
“主子,今天的水好像还没送来。”青黛抬起头,有些不安地说。
往常这个时候,负责送水的杂役小太监应该已经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破水车,挨个院子送水了。虽然芜蘅院分到的水总是最少、最浑浊,但总归是有的。
苏清辞走到窗边,透过破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丛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晃。远处,通往冷宫大门的青石小径上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她的心沉了沉。
“再等等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平静,但眼神却锐利起来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太阳渐渐升高,从窗棂斜射进来的光斑在地面上移动。屋内的温度开始上升,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。青黛的嘴唇有些干裂,她舔了舔嘴唇,又忍不住看向门外。
还是没有水车的影子。
直到日头快到中天,院门外才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水车吱呀的声音,而是杂乱、沉重的脚步声,夹杂着金属工具碰撞的叮当声。
苏清辞和青黛同时看向门口。
木门被粗暴地推开,撞在墙上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响。两个穿着灰色太监服、身材粗壮的太监走了进来。走在前面的那个脸型方正,眼神凶狠,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。后面那个略矮些,脸上带着谄媚又残忍的笑,肩上扛着一架破旧的木梯。
“哟,苏主子,青黛姑娘,都在呢。”提斧头的太监开口,声音粗嘎,正是王公公手下的得力爪牙李四。
青黛下意识地站起身,挡在苏清辞身前,声音有些发颤:“李公公,张公公,你们……有什么事?”
“什么事?”李四咧嘴一笑,露出黄黑的牙齿,“好事!王公公体恤你们这屋子破败,怕下雨漏雨冻着主子,特意吩咐咱们来给屋顶‘修缮修缮’。”
他说话时,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苏清辞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苏清辞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缩,指甲掐进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,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修缮?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有劳王公公费心。只是不知,修缮需要多久?我们主仆二人是否要暂时避让?”
“避让?”李四嗤笑一声,“苏主子说笑了,冷宫这地方,您能避让到哪儿去?就在屋里待着吧,咱们动作快,一会儿就好。”
说着,他朝身后的张三使了个眼色。
张三立刻将木梯架在屋外墙边,动作麻利地爬了上去。李四也提着斧头走到屋外,仰头看着屋顶。
“就从这儿开始吧!”李四指着屋顶一处还算完整的茅草和木板区域,大声说道。
接着,斧头挥起,落下。
“咔嚓!”
一声脆响,一块已经腐朽但尚能遮风的木板被劈开,碎裂的木屑纷纷扬扬落下。紧接着,斧头又挥向旁边的茅草,大把大把枯黄的草被扯下、劈散,从屋顶的破洞飘落进屋里。
尘土、草屑、木屑,混合着阳光,从新开的破洞倾泻而下。
青黛惊呼一声,拉着苏清辞往后退,但屋里空间狭小,无处可躲。细碎的草屑落在她们头上、肩上,尘土呛入鼻腔,带来一阵刺痒。
苏清辞抬手捂住口鼻,眼睛透过指缝,冷冷地看着屋顶那个不断扩大的破洞。
这不是修缮。
这是破坏。
故意地、有预谋地破坏她们仅有的、勉强能够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。
斧头声、拉扯声、木板碎裂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。
屋顶原本就破败,但至少还有几处相对完整的区域,能勉强抵挡夜间的寒露和偶尔的小雨。现在,李四和张三“修缮”过的区域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不规则的窟窿,阳光直射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个刺眼的光斑。风从破洞灌入,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屋内的灰尘打着旋儿飞舞。
“好了!”李四从屋顶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得意,“这一块儿‘修’完了,明天再来修别处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。
苏清辞站在那片阳光和灰尘中,灰褐色的上衣上落满了草屑,脸上也沾着尘土,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丝毫情绪。
李四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。
他原本期待看到的是惊慌、恐惧、哭泣、哀求。
而不是这种……死水般的平静。
“哼。”他冷哼一声,转身走了。
张三扛着木梯跟在后面,两人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穿过屋顶破洞的呜咽声,和尘埃在阳光中缓缓飘落的声音。
青黛看着屋顶那个巨大的窟窿,又看了看地上堆积的茅草和木屑,眼圈红了。
“主子……他们、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屋顶破了这么大洞,晚上怎么睡?万一、万一下雨……”
苏清辞走到墙边,捡起一块掉落的、边缘锋利的碎木片。
木片很轻,握在手里有种粗糙的质感。她用手指摩挲着锋利的边缘,眼神幽深。
“这才只是开始。”她低声说,像是在对青黛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果然,下午的“关照”接踵而至。
送水的杂役始终没有出现。
到了傍晚,青黛实在渴得受不了,拿着陶碗想去井台打水。刚走到院门口,就看见两个面生的小太监推着一辆散发着恶臭的粪车,正停在芜蘅院门外的青石小径上。
“哟,青黛姑娘,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其中一个小太监笑嘻嘻地问,手里却不停,将粪车侧面的木闸门打开。
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是粪水、馊水、腐烂食物残渣混合的味道,在初秋微暖的空气中发酵,令人作呕。
青黛猛地捂住口鼻,后退两步,脸色发白。
“你们、你们干什么?!”她尖声问。
“干什么?”小太监继续笑着,将粪车的出口对准了芜蘅院的门口,“王公公吩咐了,冷宫各处都要‘清理清理’,咱们这是来给你们院子‘施肥’呢!”
说着,他用力一推粪车。
黑黄粘稠的污物从车里倾泻而出,“哗啦”一声,泼洒在芜蘅院的门口,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,很快形成一片恶心的、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污秽区域。一些固体残渣溅到门框上、墙壁上,苍蝇立刻嗡嗡地聚集过来。
另一个小太监也从车上拎下两个木桶,里面同样是污物,他走到院墙边,故意将桶里的东西泼向窗户下方。
污物溅在斑驳的墙壁上,顺着墙皮往下淌。
恶臭如同实质的雾气,将整个芜蘅院笼罩。
青黛干呕起来,眼泪都呛出来了。她踉跄着退回院里,死死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但门缝里依然有浓烈的臭味钻进来。
屋里,苏清辞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那一片狼藉,闻着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恶臭,脸色冰冷如霜。
断水。
破屋。
倾倒污物,阻断出路,用恶臭包围。
王公公的“关照”,果然“周到”得很。
这是要她们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崩溃,要她们活活渴死、冻死、或者被这恶臭环境逼疯。
青黛冲回屋里,扑到苏清辞身边,抓住她的衣袖,声音颤抖:“主子……怎么办?水没了,屋顶破了,门口全是……全是那些东西……我们、我们怎么活啊……”
她的手指冰凉,眼里满是绝望。
苏清辞反手握住青黛的手。
少女的手很小,很凉,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青黛。”苏清辞的声音很稳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“看着我。”
青黛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她。
“他们想让我们死。”苏清辞一字一句地说,“但我们不能死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屋顶的破洞,扫过窗外那片污秽,最后落回青黛脸上。
“一味忍耐,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。我们必须反击。”
“反击?”青黛茫然地重复,“我们……我们拿什么反击?我们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“我们有手,有脑子。”苏清辞松开她的手,走到墙角,蹲下身,开始翻找那些堆积的杂物。
破布条。断裂的芦苇杆。之前从屋顶掉落的、边缘锋利的碎木片和碎瓷片。还有几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、生了锈的粗铁钉。
东西很少,很杂乱,看起来毫无用处。
但苏清辞的眼睛却亮了起来。
她集中精神,在心中默念:“系统,使用【初级巧手】技能碎片。”
【叮!检测到宿主拥有【初级巧手】技能碎片x1,是否立即合成并使用?使用后,宿主将获得‘初级巧手’技能(临时),有效时间:12个时辰。技能效果:小幅提升手指灵活度与精细操作能力,适用于手工制作、精密操作等场景。】
“是。”苏清辞毫不犹豫。
【叮!技能合成成功!【初级巧手】(临时)已激活,倒计时开始:11:59:59……】
一股微弱的暖流从心脏位置涌出,流向双手。苏清辞感觉自己的手指似乎变得更加灵敏,对力道的控制、对细小物体的触感都清晰了许多。
她拿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,又捡起一根相对粗壮、坚硬的芦苇杆。
“青黛,去找些结实的藤蔓或者草绳来,越多越好。”她头也不抬地吩咐。
青黛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,但看到苏清辞冷静专注的神情,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。她抹了把眼泪,转身出了屋,在院子角落的杂草丛里翻找起来。
苏清辞则开始处理手中的材料。
她用碎瓷片小心地削磨芦苇杆的一端,将其削尖。在【初级巧手】技能的加持下,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,尖刺的角度、锋利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。然后,她将削尖的芦苇杆用找到的破布条紧紧缠绕、固定,做成一根长约半尺、一头尖锐的“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