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,她处理碎木片和碎瓷片。将较大的木片削成巴掌大小的板状,然后在板面上凿出几个小孔。将之前做好的芦苇刺、以及那些生锈的铁钉,尖端朝上,牢牢地嵌进小孔里,用藤蔓和布条反复捆扎固定。
很快,一块布满尖锐凸起的、简陋的“刺板”雏形就出现了。
青黛抱着一捆找来的坚韧野藤和几段草绳回来,看到苏清辞手中的东西,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
“主子,这是……”
“防盗刺板。”苏清辞言简意赅,“或者说,陷阱。”
她将做好的第一块刺板放在地上,又开始制作第二块、第三块。材料有限,她最终只做出了三块刺板,大小不一,但每一块上都至少有五六根尖锐的凸起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恶臭依然弥漫,但经过一下午的挥发,稍微淡了一些,只是依然令人不适。
苏清辞和青黛就着最后一点天光,吃了点硬得像石头的干粮。没有水,干粮噎在喉咙里,难以下咽。青黛吃得直咳嗽,苏清辞也只是勉强咽下几口。
夜幕彻底降临。
冷宫的夜晚,寂静得可怕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凄厉叫声,更添阴森。
苏清辞将三块刺板拿到门口。
她仔细回忆着白天那两个小太监倾倒污物的位置和动作习惯。他们通常会将粪车停在青石小径的某个固定位置,然后走到院门口泼洒。而从那个位置到院门口,有一小段略窄的土路,是他们必经的。
苏清辞选择在那段土路上,挖了几个浅坑,将两块刺板埋进去,尖锐的刺朝上,然后用薄薄的一层浮土和枯草掩盖。刺板埋得并不深,但足以让踩上去的人脚底受伤。
第三块刺板,她则布置在了她们破屋的窗下阴影里,那里是视觉死角,但若有人想偷偷靠近窗户做些什么,很容易中招。
做完这一切,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。
清冷的月光洒在冷宫荒芜的庭院里,给那些污秽之物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银辉。恶臭在夜风中飘散,时浓时淡。
苏清辞和青黛回到屋里,和衣躺在草铺上。
屋顶的破洞让月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个冰冷的光斑。夜风从破洞灌入,带着深秋的寒意,吹得人皮肤起栗。
青黛蜷缩着身子,冷得微微发抖。
苏清辞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,盖在她身上。
“主子,您……”青黛想推拒。
“睡吧。”苏清辞按住她,“保存体力。明天……还有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青黛不再说话,闭上眼睛,但身体依然紧绷着,耳朵竖起来,警惕着外面的动静。
苏清辞也闭上了眼睛。
但她没有睡。
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。
系统主线任务的倒计时,在她视野的角落里无声跳动:【02:01:47:33】。
不足四十九个小时。
而王公公的“关照”,显然不会只有今天这一波。
她必须加快速度了。
***
第二天清晨,天色刚蒙蒙亮。
芜蘅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还是昨天那两个小太监,推着那辆散发着恶臭的粪车,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。他们显然认为昨天的“成果”卓著,今天打算再来一次,彻底将这对主仆逼入绝境。
“王公公说了,今天多泼点,让她们连门都出不了!”一个小太监笑着说。
“嘿嘿,我看那苏主子还能撑几天。昨天屋顶破了那么大洞,晚上肯定冻得够呛。”另一个附和。
两人将粪车停在老位置。
其中一个小太监拎起一个木桶,里面装满了黑黄粘稠的污物,他哼着小调,迈着轻快的步子,朝着芜蘅院门口走去。
他走的正是那段土路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了清晨的寂静!
小太监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前扑倒,手里的木桶脱手飞出,污物泼了一地,但更多的污物溅在了他自己身上。而他摔倒的地方,正是苏清辞埋设刺板的位置!
尖锐的芦苇刺和生锈的铁钉,穿透了他脚上单薄的布鞋底,深深扎进了脚掌!
“我的脚!我的脚!!”小太监抱着脚在地上翻滚,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。鲜血混合着污物,从他脚底渗出,染红了身下的泥土。剧痛让他脸色惨白,额头瞬间冒出冷汗。
另一个小太监惊呆了,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啊!救命啊!杀人了!!”青黛尖利的声音从芜蘅院里传出来,带着十足的惊恐和慌张,“快来人啊!有贼人闯进来害人了!!”
她一边喊,一边用力拍打着院门,制造出巨大的声响。
冷宫虽然偏僻,但并非完全无人。附近几个院子里还住着一些年老失势的嬷嬷、或者犯了小错被罚来做苦役的宫女太监。青黛这一嗓子,加上之前那声惨叫,立刻引起了注意。
很快,几个杂役模样的人从各自的院子探出头来,朝这边张望。有人甚至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。
倒在地上的小太监还在惨叫,脚上的血越流越多。他的同伴想上前扶他,却又嫌恶他身上的污物,犹豫不决。
场面一片混乱。
苏清辞这才推开院门,走了出来。
她脸上带着适度的惊慌和担忧,快步走到那个受伤的小太监附近,但又保持了一段距离,似乎怕被污物沾染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她声音微颤,看向那个站着的小太监,“两位公公这是……怎么摔倒了?还流了这么多血?”
站着的小太监又急又气,指着地上:“这里、这里有东西!扎了李六的脚!”
“东西?”苏清辞露出疑惑的表情,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地面。
那里只有浮土和枯草,还有泼洒的污物,以及渗出的血迹。刺板埋在下面,从表面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哪里有什么东西?”苏清辞摇摇头,语气更加担忧,“怕是李公公自己不小心,踩到了碎石或者枯枝吧?哎呀,流了这么多血,得赶紧找太医看看啊!”
这时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。几个老嬷嬷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着。
“这不是王公公手下的李六吗?怎么跑这儿来摔了?”
“还推着粪车……这是又来泼脏东西?”
“活该!整天欺负人,遭报应了吧!”
“那脚看着扎得不轻,啧啧……”
站着的小太监听着周围的议论,脸一阵红一阵白。他想说这里有陷阱,可地上明明什么都没有。他想说是苏清辞搞的鬼,可对方一直关在院里,刚才才出来,众目睽睽之下,怎么布置陷阱?而且,他们来泼污物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事,难道要当众承认是王公公指使他们来“关照”苏清辞?
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王公公闻讯赶来了。
他脸色阴沉,三角眼里冒着怒火。一大早就有杂役跑去告诉他,芜蘅院这边出事了,李六摔伤了,还引来了不少人围观。
等他赶到现场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:李六抱着血淋淋的脚在地上哀嚎打滚,浑身污秽;另一个小太监手足无措地站着;苏清辞和青黛站在院门口,脸上带着惊慌和担忧;周围则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杂役,正窃窃私语。
“怎么回事?!”王公公厉声喝道。
站着的小太监像看到救星一样,连忙跑过去,低声快速地将事情说了一遍,当然,隐去了他们来泼污物的真实目的,只说是不小心滑倒,踩到了尖锐物。
王公公的目光阴冷地扫过地面,又扫过苏清辞。
苏清辞迎着他的目光,微微屈膝:“王公公,您来了就好。这位李公公不知怎的,在我院门口摔倒了,脚伤得不轻,还请您快些找人给他医治吧。”
她的语气恭敬,眼神清澈,看不出丝毫异样。
王公公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他当然不信这是什么“意外”。
但众目睽睽之下,地上确实没有明显的陷阱痕迹。李六他们来干什么,大家心知肚明,但谁也不会说破。此刻若强行追究,反而会坐实他们故意来刁难,甚至可能引火上身。
这个哑巴亏,他只能咽下去。
“没用的东西!”王公公狠狠瞪了那个站着的小太监一眼,“还不快把李六扶起来,抬回去!丢人现眼!”
小太监连忙叫了两个人,手忙脚乱地将还在哀嚎的李六抬了起来,匆匆离开了。
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,也渐渐散了,但离开时看向芜蘅院的目光,却多了几分复杂。有人觉得解气,有人觉得苏清辞邪门,更多人则是暗自警惕,决定离这地方远点。
王公公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走到苏清辞面前,距离很近,压低了声音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苏主子,好手段。”
苏清辞微微抬眼,目光平静:“王公公说什么?清辞听不懂。李公公是自己摔倒的,大家都看见了。”
王公公盯着她,忽然冷笑一声:“咱家小看你了。不过……日子还长着呢。”
说完,他拂袖转身,大步离去。
青黛看着王公公远去的背影,直到他消失在拐角,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“主子……他、他走了……”
“暂时走了。”苏清辞扶住她,目光却依然凝重,“这次只是让他吃了个小亏,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矛盾已经激化了。”
她抬头,看向天空。
朝阳已经升起,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晨雾,但落在冷宫这片土地上,却显得格外清冷。
她的视线角落,系统倒计时无声跳动:【01:23:18:09】。
不足三十个小时。
时间,越来越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