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婆子采摘的,正是这两种草——辣蓼草和败酱草。一个镇痛,一个镇静,都有安神之效。
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晨光已经洒满院子,枯树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远处传来脚步声——是送饭的婆子来了。
苏清辞退回屋里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的婆子提着食盒走进院子。她约莫五十岁年纪,身材矮胖,脸上皱纹很深,但眼神还算平和。她把食盒放在院子中央的石墩上,然后转身就走,全程没有说一句话。
这是张婆子。
青黛等张婆子走远了,才出去把食盒提回来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两个黑面馒头,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
“还是这些。”青黛叹了口气,把馒头拿出来,掰开看了看——还好,这次没有发霉。
苏清辞拿起一个馒头,掰了一半给青黛,自己留了一半。她小口小口地吃着,馒头又干又硬,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。米汤几乎就是水,咸菜咸得发苦。
但她们还是吃完了。
因为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有,也不知道下一顿会是什么。
吃完早饭,青黛把碗筷收拾好,放在食盒里,等中午送饭的婆子来取。然后她看向苏清辞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苏清辞点点头。
青黛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——那是她们昨天省下来的半个馒头,用干净的布包着。她握紧布包,走出屋子,在院子里等着。
苏清辞则开始处理她刚才采摘的草药。
她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,把辣蓼草和败酱草放在上面,又找来一块小石头,慢慢捣碎。草叶被碾出汁液,散发出混合着辛辣和苦味的气息。她又从破碗里倒出一点清水,和草药泥混合,调成糊状。
做完这些,她抬起头。
院子里,青黛已经等到了张婆子。
张婆子来取食盒,看到青黛站在院子里,愣了一下。青黛走上前,脸上挤出笑容,把那个小布包递过去。
“张嬷嬷,这个……给您。”青黛的声音有些紧张,“是干净的馒头,我们省下来的。您……您拿着吧。”
张婆子看着那个布包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然后是警惕。她没有接,而是后退了一步,声音沙哑:“姑娘这是做什么?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青黛连忙说,“就是……看您每天来回跑,辛苦。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,就这点心意……”
张婆子盯着青黛看了几秒,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布包。最后,她伸出手,接了过去,但动作很快,像怕被人看见。
“谢谢姑娘。”张婆子低声说,把布包塞进怀里,然后提起食盒,转身就走。
“嬷嬷!”青黛叫住她。
张婆子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“那个……”青黛的声音更小了,“今天……天气挺好的。”
张婆子沉默了片刻,然后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青黛站在原地,看着张婆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。她转身回到屋里,对苏清辞摇了摇头。
“她不肯多说。”青黛小声说,“就接了个馒头,说了句谢谢,就走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苏清辞说,“第一次接触,能接你的东西,已经算不错了。慢慢来。”
青黛点点头,但眼神里还是有些沮丧。
苏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后端起那碗草药泥,站起身。
“我去了。”她说。
青黛抓住她的衣袖:“小姐,一定要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清辞走出屋子,晨光洒在她身上,带来一丝暖意。她端着草药泥,一步一步走向西侧的偏殿。
越靠近,那股破败腐朽的气息就越浓。
殿门半掩着,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殆尽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。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的黑暗,还有一股混合着霉味、尘土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的空气飘出来。
苏清辞在门前停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伸手,轻轻推开了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。
殿内一片昏暗。
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,在空气中形成几道光柱,光柱里能看到无数灰尘在飞舞。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坑洼不平,散落着枯草、碎石和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。墙角堆着一堆破布,看起来像是被褥,但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。
而在那堆破布旁边,蜷缩着一个身影。
是那个疯婆子。
她背对着门,缩成一团,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,身上的灰色布衣破了好几个洞,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体。她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苏清辞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她先观察。
殿内除了疯婆子,没有别人。空气里除了霉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——是从墙角那堆枯草里散发出来的。苏清辞看过去,发现那里堆着一些晒干的野草,正是辣蓼草和败酱草。
她心中一动。
然后她抬起脚,轻轻踏进殿内。
地面很凉,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。她一步一步往前走,脚步放得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殿内,还是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
疯婆子没有反应。
苏清辞走到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停下。
她蹲下身,把手里那碗草药泥放在地上,然后轻声开口:
“这个……敷在手上,旧伤或许能舒服些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柔和,像在哄孩子。
疯婆子依旧一动不动。
苏清辞等了几秒,然后又说:“我认得这些草,辣蓼草,败酱草,都有镇痛安神的功效。你采它们,是因为身上疼吗?”
还是没有反应。
苏清辞的心沉了下去。
难道……真的只是个彻底的疯子?
她正准备再试一次,疯婆子突然动了。
那瘦骨嶙峋的身体缓缓转过来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污垢的脸。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从缝隙里能看到一双眼睛——浑浊,呆滞,但此刻,那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。
她盯着苏清辞,盯着地上的草药泥。
然后,她咧开嘴,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诡异,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。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嘶哑,干涩,像破风箱在拉扯。
“你……”
疯婆子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你也快死了……”
苏清辞浑身一僵。
疯婆子继续笑,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癫狂。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,指向苏清辞,手指颤抖着。
“像她们一样……贵妃……贵妃娘娘的花园……”
她的语速突然加快,话语变得混乱而破碎:
“下面……都是骨头……红的……白的……好多血……花……红色的花……开在骨头上……”
苏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,轻声问:“谁的花园?下面有什么?”
“贵妃……长春宫……”疯婆子的眼神变得空洞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梦呓,“翻修……花圃……挖出来……骨头……好多骨头……她们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变成喃喃自语:
“埋了……都埋了……我也要埋了……埋了……”
她突然抱住头,开始尖叫。
那声音凄厉刺耳,在空荡的殿内回荡,震得苏清辞耳膜发疼。疯婆子蜷缩成一团,浑身颤抖,嘴里不停地重复着“埋了埋了埋了”。
苏清辞后退了一步。
她知道,不能再问了。
疯婆子的神智已经再次陷入混乱,再刺激下去,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草药泥,又看了一眼疯婆子,然后转身,快步走出偏殿。
殿门在她身后关上,隔绝了那凄厉的尖叫声。
苏清辞站在院子里,阳光照在她身上,但她感觉不到温暖。
她的脑海中,反复回响着疯婆子的话:
“贵妃……长春宫……花圃……下面……都是骨头……”
“她们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“埋了……都埋了……”
她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……她好像,无意中,触碰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。
一个关于萧贵妃的。
一个关于长春宫花圃的。
一个关于……骨头的秘密。
而就在这时,眼前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:
**【叮——】**
**【支线任务:了解你的敌人。进度:1/1。】**
**【任务完成。】**
**【奖励发放:积分10点,【初级巧手】技能碎片x1。】**
**【当前积分:10点。】**
**【技能碎片收集:初级巧手(1/3)。】**
光幕淡去。
苏清辞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任务完成了。
她获得了关于萧贵妃的情报——一条骇人听闻、危险至极的情报。
可是……
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因为这条情报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握在手里,随时可能伤到自己。
她抬起头,看向偏殿。
殿内,疯婆子的尖叫声已经变成了低低的呜咽,像受伤的野兽在哀鸣。
苏清辞转身,走回自己的破屋。
青黛迎上来,看到她苍白的脸色,吓了一跳:“小姐,您怎么了?没事吧?”
苏清辞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她走到墙角,靠着墙坐下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,倒计时数字还在跳动:
**56小时18分47秒。**
时间还在流逝。
而她现在,手里多了一个秘密。
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用的秘密。
一个可能会要人命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