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时的更鼓声在宫墙间层层回荡，最终消散在冷宫芜蘅院的死寂里。

苏清辞没有睡。

她蜷缩在破屋角落的草席上，背靠着冰冷的土墙。身上盖着那件勉强能御寒的旧披风，但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渗进来，钻进骨头缝里。她闭着眼，脑海中那串倒计时数字在黑暗中格外清晰：

**57小时42分19秒。**

时间在流逝，每一秒都像针尖刺在皮肤上。

屋外风声呜咽，吹过破败的窗纸，发出“噗噗”的轻响。院子里那棵枯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，影子投在窗纸上，扭曲如鬼爪。远处隐约传来野猫的叫声，凄厉而悠长，在深夜的冷宫里回荡，又渐渐消失。

苏清辞睁开眼。

月光从破窗的缝隙漏进来，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。光斑里能看到灰尘在空气中缓慢飘浮，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无声舞蹈。她盯着那道光，思绪在脑海中翻腾。

流言已经播出去了。

但结果呢？

皇帝听到了吗？会信吗？会查吗？萧贵妃那边呢？会不会已经察觉？如果察觉了，会怎么报复？

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，越缠越紧，几乎要让她窒息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，带来一阵刺痛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——焦虑没有用，恐惧没有用，只有行动才有用。

就在她准备重新闭目养神时——

眼前突然亮起一片淡蓝色的光幕。

那光幕悬浮在黑暗中，边缘泛着微光，像一块半透明的琉璃。光幕中央，一行行文字正在浮现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眼：

**【叮——】**

**【检测到宿主生存环境评估：情报匮乏，信息闭塞。】**

**【触发支线任务：了解你的敌人。】**

**【任务要求：获取关于萧贵妃及其近期动向的有效情报至少一条。】**

**【任务奖励：积分10点，【初级巧手】技能碎片x1。】**

**【失败惩罚：无。】**

**【任务时限：无。】**

**【是否接受？是/否】**

苏清辞盯着那行字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
系统。

又是系统。

这个冰冷而神秘的存在，在她濒死时出现，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，也给了她无形的枷锁。它发布任务，给予奖励，施加惩罚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，在背后推着她往前走。

而现在，它要她去收集情报。

关于萧贵妃的情报。

苏清辞没有立刻选择。她盯着光幕，脑海中飞快地分析着这个任务的用意。

“失败无惩罚”——这意味着系统并不强制她完成，更像是一种引导。它希望她去主动了解敌人，去收集信息，去……为后续的对抗做准备。

“有效情报”——什么叫有效？什么样的情报才算有效？萧贵妃喜欢吃什么？穿什么颜色？还是……她最近在谋划什么？和谁接触？有什么把柄？

苏清辞的指尖在草席上轻轻敲击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然后她抬起手，在光幕上那个“是”字上轻轻一点。

光幕闪烁了一下，文字变化：

**【任务已接受。】**

**【当前任务列表：】**

**【主线任务：三日内获得皇帝周景珩的注意，脱离冷宫。剩余时间：57小时41分03秒。】**

**【支线任务：了解你的敌人。进度：0/1。】**

光幕缓缓淡去，最后化作几点光屑，消散在黑暗中。

屋里重新陷入黑暗。

苏清辞坐起身，披风从肩上滑落。她伸手摸索着，在黑暗中找到了那个破碗，碗里还有一点清水——是青黛傍晚时从井里打来的，已经凉透了。她端起碗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冰水滑过喉咙，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
情报。

她需要情报。

可是在这冷宫里，消息闭塞得像一口枯井。每日能接触到的，只有送饭的粗使婆子，偶尔路过的杂役太监，还有……隔壁那个疯婆子。

苏清辞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影。

那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妇人，头发花白凌乱，脸上布满皱纹和污垢。她总是穿着破破烂烂的灰色布衣，在冷宫这片荒芜的院子里游荡，时而蹲在地上挖野草，时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，时而突然尖叫，声音凄厉得吓人。

青黛说过，那是前朝被废的嫔御，在这里关了十几年，早就疯了。

可是……

苏清辞想起前几天，她曾远远看到那疯婆子蹲在墙角，手里抓着一把野草，嘴里念念有词。当时她没在意，但现在回想起来，那疯婆子采摘的野草里，似乎有几株……是能入药的。

她拥有【初级医术】技能，虽然只是入门级，但辨认常见草药的能力还是有的。

那几株草，好像是……

苏清辞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《本草图鉴》里的图像和文字描述。那是系统赋予她的知识，像一本无形的书，随时可以翻阅。

“车前草……清热利尿……”

“蒲公英……解毒消肿……”

“还有……酸模叶蓼？不对，是……辣蓼草？有镇痛之效……”

她猛地睁开眼。

疯婆子采摘的那些野草里，至少有三四种是有药用价值的。而且，其中辣蓼草和另一种她暂时想不起名字的草，都有安神、镇痛的功效。

一个疯子，为什么会下意识地采摘有安神镇痛效果的草药？

是巧合？

还是……她其实并没有完全疯？

苏清辞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她掀开披风，站起身。腿有些麻，她扶着墙缓了缓，然后走到门边，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门外，天还没亮。

东方天际泛着一丝鱼肚白，但大部分天空还是深蓝色的，点缀着几颗残星。冷风扑面而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和院子里枯草腐烂的气息。苏清辞打了个寒颤，抱紧双臂，目光扫过院子。

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
那棵枯树在晨风中摇晃，枝桠上挂着几片枯叶，随时可能掉落。墙角堆着一些破砖烂瓦，上面长满了青苔。地面是夯实的泥土，因为前几天下过雨，还有些地方泥泞未干。

苏清辞的目光落在院子西侧那间更破败的偏殿上。

那是疯婆子住的地方。

殿门半掩着，门板已经腐朽，露出里面的黑暗。殿顶的瓦片残缺不全，能看到里面裸露的椽子。整座偏殿像一头蹲在黑暗里的怪兽，沉默而诡异。

“小姐？”

身后传来青黛的声音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
苏清辞回头。

青黛从屋里走出来，身上裹着那件单薄的旧衣，头发有些凌乱，脸上还带着睡意。她走到苏清辞身边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偏殿，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。

“小姐，您怎么起这么早？”青黛压低声音，“天还没亮呢，外面冷，您快回屋吧。”

“睡不着。”苏清辞说，目光没有离开偏殿，“青黛，我有事问你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那个疯婆子……”苏清辞顿了顿，“她平时除了乱叫乱跑，还会做什么？”

青黛想了想：“就是……挖野草，有时候会对着墙说话，有时候会突然哭，有时候又会笑。哦，对了，她还会捡石头，堆在墙角，堆得整整齐齐的，但过几天又推倒，重新堆。”

“挖野草？”苏清辞追问，“她挖什么样的野草？”

“就是院子里长的那些啊。”青黛说，“车前草，蒲公英，还有那种叶子尖尖的、有点辣的草……奴婢也说不清，反正就是乱挖。”

“她挖了之后呢？吃吗？”

“有时候会塞嘴里嚼，有时候就扔在地上。”青黛说着，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，“她也挺可怜的，听说以前也是个娘娘呢，现在……唉。”

苏清辞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她转身，拉着青黛回到屋里。关上门，屋里重新陷入昏暗，只有窗缝漏进来的那点微光。

“青黛，你听我说。”苏清辞的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，“我们需要情报，关于萧贵妃的情报。”

青黛一愣：“情报？”

“对。”苏清辞点头，“萧贵妃是我们的敌人，但我们对她的了解太少了。她最近在做什么？和谁来往？有什么计划？我们一无所知。这样下去，我们永远只能被动挨打。”

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：“可是……我们在冷宫，怎么知道贵妃娘娘的事？”

“所以我们要想办法。”苏清辞说，“冷宫里，能接触到外界信息的，只有三种人：每日来往的杂役太监，送饭的粗使婆子，还有……那个疯婆子。”

“疯婆子？”青黛睁大眼睛，“她……她是个疯子啊。”

“疯子也可能知道一些事。”苏清辞说，“而且，我怀疑她并没有完全疯。”

她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——疯婆子采摘的草药有安神镇痛之效，这不像一个彻底疯癫的人会做的事。

青黛听完，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：“小姐的意思是……她有时候是清醒的？”

“有可能。”苏清辞说，“或者，至少在某些时候，她的神智是清晰的。”
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
“双管齐下。”苏清辞说，“你去试着接触送饭的婆子。我记得，每天来送饭的那个张婆子，看起来还算面善，话也不多。你找机会，用我们节省下来的那点干净吃食，跟她套套近乎，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。”

青黛有些紧张：“可是……万一她不肯说呢？或者……万一她是萧贵妃的人呢？”

“所以要小心。”苏清辞握住青黛的手，“不要直接问萧贵妃的事，就闲聊，聊冷宫里的琐事，聊天气，聊吃的。如果她愿意多说，你就听着。如果她警惕，你就打住。记住，安全第一。”

青黛深吸一口气，用力点头：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
“至于我……”苏清辞看向窗外，目光落在偏殿的方向，“我去试试那个疯婆子。”

“小姐！”青黛急了，“那太危险了！万一她突然发疯，伤到您怎么办？”
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苏清辞说，“而且，我有这个。”

她抬起手，指尖在空气中虚点。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，这次显示的是她的技能栏：

**【当前技能：】**

**【初级医术（入门级）：掌握常见草药辨识、基础诊脉、简单病症处理。】**

**【危机预知体验卡（已使用）。】**

**【可用积分：0点。】**

“我有医术，能辨认草药。”苏清辞说，“疯婆子既然会采药，说明她对草药有本能的认知。我可以用这个作为切入点，试着和她沟通。”

青黛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苏清辞坚定的眼神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她低下头，小声说：“那……那小姐一定要小心。如果她发疯，您就赶紧跑，千万别硬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辞笑了笑，虽然那笑容有些勉强。

天渐渐亮了。

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扩散开来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。晨光透过破窗照进屋里，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屋外传来鸟叫声，清脆而欢快，与冷宫的破败格格不入。

青黛开始收拾屋子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，就是把草席铺平，把破碗摆好，把墙角那点干草堆整齐。苏清辞则坐在门边，借着晨光，仔细观察院子里生长的野草。

她的目光扫过墙角、砖缝、枯树下。

车前草，叶片宽大，贴着地面生长。

蒲公英，已经开过花，现在只剩下毛茸茸的种子球。

还有……那种叶子尖尖、边缘有细锯齿的草。苏清辞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摘下一片叶子，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
一股淡淡的辛辣气味。

是辣蓼草。

她记得《本草图鉴》里记载：辣蓼草，性温，味辛，有祛风利湿、散瘀止痛、解毒杀虫之效。外用可治湿疹、疮疡，内服可治腹痛、风湿。而且，它还有一定的安神作用。

苏清辞又找到另一种草——叶片细长，开着小黄花，茎秆有毛。

这是……千里光？不对，是……败酱草？

她闭上眼，在脑海中翻阅《本草图鉴》的图像。片刻后，她睁开眼，确认了。

是败酱草。

败酱草，性微寒，味苦，有清热解毒、消肿排脓、祛瘀止痛之效。常用于治疗肠痈、肺痈、疮疡肿毒。也有一定的镇静作用。

苏清辞的心跳又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