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的孟常生听到喊声跑出屋,姞没骨后背发凉。
“他是谁呀?”姞华衣指着孟常生问。
院内只有两人,不难猜测姞华衣问的人是谁,尤小女慌乱,想起裴哥哥的遭遇,院中的白骨,脑中一片空白,鬼使神差的抓住姞华衣小腿,用力拽下院墙,声音颤抖,“跑。”
姞华衣什么也不懂,看着脸色煞白的尤小女眨眼睛,听见院内传来的鸟叫,转身跑走,钻进齐腰高的花丛里,躺在地上,尤小女再三确认看不见他的身影,抬脚离开。
“小女。”背后传来孟常生的声音。
尤小女头皮发麻,袖管里的手发抖,努力稳住声音,扯出笑容,小声嘀咕,“哪儿去了?”
孟常生语气平和,听不出一丝异样,“你在找什么?”
尤小女转身,嘴不停的说,“我今天出去玩,遇到一个小骗子,骗我吃的,死皮赖脸的跟着我回来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李香香嫌他话多,要我把他送出去,我就慢了一步,小骗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,李香香还在等我回去吃饭呢。”
轮椅声逐步靠近门口,姞没骨的声音比人先到,“刚刚有个幼童爬在院墙上,一转眼儿人就没了,估计跑走了,你带人到各处找找。”
尤小女看着姞没骨,咽下嘴边的话。胡为、周尚还没来,她不能说,先回去,回去找人再来。
“小坏蛋。”尤小女嘟囔一声,转身往回走。
孟常生跨出右脚,姞没骨喊住他,“常生!”
尤小女心底发抖,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一路蹦跳,看见胡为、周尚的身影,仿佛看见了救星,快步跑过去,抓住两人的手臂,“快回去。”
胡为、周尚不懂她的意思,只感觉尤小女的双臂在发抖,听她的话,架着她回院。
孟常生望着尤小女消失的地方,问:“他是谁?”
姞没骨知道他问的是刚刚趴在墙上的人,华衣回来了,还去了公主院里,小女也听见华衣喊他哥哥,小女回去后,会把这一切告诉公主,公主很快会知道常生非常生,他说,“你走吧。”
孟常生转身,与姞没骨对视,片刻后,走到他身后,抓住扶手推他走进院子,衣摆碰到院门口的木鸟,院内鸟鸣不断,院外花枝拨动,地上的人爬到院墙角,捡起几片树叶盖在头上,轻手轻脚爬上院墙,悄悄看院内。
姞没骨还坐在院子里,孟常生端来一盆水放在他面前,取下左臂上的帖巾放进水里,等水浸透,手伸进去捞起手帕,拧干水、摊平,搭在右手上,轻轻擦拭姞没骨的脸颊。
这件事,他做了七百三十二个日夜,日夜重复,他知道什么样的力度会比较合适。他的手轻轻拂过姞没骨的面颊,完成今日第二次清洗。
这件事本该在入夜前做,但今天来不及了。
手帕顺着姞没骨的额骨走到颧骨,在移到颌角,孟常生小心揉搓姞没骨的耳垂。
耳垂多肉软糯,比刚出炉的馒头还要软,都说厚耳有福,可遇到了他孟常生。
两年前,孟常生常在这角度下刀,取下他想要的东西,这件事,他已经两年没做了,除了厨房坛下那张面皮,以及另一件院子里藏着的那张,其余的的全部丢进灶里,烧成灰了。
他很想带走这张脸,踹进怀里,想念时,就掏出来看一看,可他不能这么做。
想必小女已经回到了公主院中,扑进公主怀里颤抖着声音说过不停,公主会让院内、院外的守卫拿起刀剑赶来右驸马院里。
右驸马收容马奴两年,怎么会全然不知呢?公主不傻,很快会怀疑到右驸马身上,他腿有残疾,带着他走不了多远,落在公主手里,他的下场不比初遇时好,他得和这件事撇清关系。
孟常生挪开手,展开贴巾,扑在姞没骨脸上,抓紧贴巾两端,用力收紧。
贴巾将姞没骨五官拉变形,搭在扶手上的双手紧扣着扶手,孟常生手往下按,姞没骨面朝下埋进水里,开始时,身体还有轻微震动,不一会儿,像枯萎的花垂着头挂在水盆上,孟常生松开手,走到门口停下,挖走门口的一把泥土,拽走一只木鸟,翻上院墙。
往左看,是金舟和春刀等人,往右看,是公主和一众侍卫,孟常生跳下院墙,走出门,按照早已计划好的路线翻墙穿进空闲的院子,找出地板下提前藏好的仆从衣服换上,拿出一张陌生的脸皮贴在脸上,捧着泥土,抓着木鸟翻进另一间空闲的院子,混进打扫的仆从堆里,捡起角落里的扫帚跟着打扫,在别人的对他起疑前,拿着扫帚走到门口,放下扫帚,大摇大摆的走出州督府。
街上很热闹,小商小贩沿街叫卖,好心的小贩朝地上的傻笑的乞丐递出手里的包子,孟常生停在他面前,看着这张大年初一见过的脸,勾起嘴角,脸上的面皮不贴合皮肤,皱皱巴巴,显得有些阴森。
驸马的腿是他弄折的。人面兽心,侵害幼妹,伤害手足,虐杀俘虏,居然还活着。
要是有时间,还是以牙还牙,可惜时间太短了。
孟常生摸出一股里藏着的小黑瓶,扒开塞子,对准包子倾倒,里面的液体和包子混合,一起吃进肚子里。
孟常生起身,丢下黑瓶,一脚踩碎,回头望了州督府一眼,大步走出城。
此后,再无孟常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