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香香…”屋外传来尤小女的声音。李拓云记得她刚走不久。

尤小女跨进屋，奔到桌前，“李香香，我刚刚出去捡到一个小孩儿，瘦得跟个竹竿似的，你不是给城内的百姓发了粮食嘛，怎么还有饿肚子的，肯定有人贪污，你管管。”

笔记里的内容忽闪而过，上次出府，街上没有乞讨者，李拓云继续写，“你让丁香记下他的名字、住址，过后送去粮食。”

“我都问过了。”尤小女斜倒在椅子上，“这小孩儿是个骗子，骗我吃的还撒谎，说他姓姞，叫华衣，南燕王室，住在南燕王宫里，身上有钱，不敢用。诺。”

尤小女摸出一枚玉佩丢在桌上：“这就是他给我的，说是王室贵族才有的，你看这玉的成色，是比普通石头要好一点儿，南燕过去几年乱得很，肯定是小孩儿在路上捡到的，才说是自己的，要不然，街上的告示贴了那么久，他为什么不拿着玉佩去找谢神爱？找我，就是看我好骗，想问我要吃的。我都给他买了吃的，花了好多钱呢，还跟着我，没皮没脸的，非要跟着我回来，现在在院子里溜猫呢。”

从年初开始，一直在找南燕王室的人，过去小半年，一直没有消息，突然冒出个小孩儿说是南燕王室，李拓云不信，随口一说，“你去问问，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孟常生的人？”

“好吧好吧，我就是你们的奴仆，裴哥哥让我做这儿，你让我做那儿，一刻清闲都没有，两个坏东西。”尤小女碎碎念，挪下椅子出门。

李拓云确认，裴景和离开时是交代了小女某些事，例如，代替他看着我。

李拓云翻页，继续写，尤小女很快回来，蹦到面前，跳到椅子上，斜靠在扶手上，“小孩儿胡说八道，他说孟常生是个酒鬼，肚子肥得可以装船，鼻子又大又红，衣服可以让两个人穿，官职是子承父业，不会驯马。”

第一本笔记里的内容在李拓云闹钟后快速翻转，每一个字在眼前闪过，李拓云不确定自己是否记错了，丢下笔，扯来右手边的第一本笔记翻看。

“我认识的孟常生不长他说的那样。”尤小女抓起篮子里的蝴蝶拨弄翅膀，“小孩儿就是想骗我。”

李拓云无心听尤小女在说什么，笔记翻到半珀城外那页，李拓云一个字一个字阅读。

——黑珍珠石林里踢到一具尸体，裴景和用佩剑挖出尸体。尸体身穿南燕服饰，衣服上多处血迹，脖颈处血迹最多，尸体面容不清楚，面皮消失。体型宽大，腰间挂着酒壶。

李拓云放下笔记，快步走到屋外，停在檐下，看向院子里抚摸大猫的小孩儿。

小孩儿七、八岁大，面容和肖像篇里的姞如厌有些相似，姞没骨说，姞如厌五岁时有了个弟弟，姞如厌十一岁，她弟弟今年应该八岁。

小孩儿衣服陈旧，两只手白嫩，街上和他同样大的小孩儿多是脏兮兮的，他家里很在意他。

他没撒谎。

他的确是南燕王室。

他记得他曾经住在这儿，他一个人跟着小女跑回来，他父母不担心他吗？

李拓云转身进屋，“金舟，去找春刀和十二位月侍，守在右驸马院外。”

梁上的金舟落在地上，冲出去，尤小女稍显惊愕的看着李拓云，她要对孟常生下手。

李拓云：“姞华衣是一个人在街上游荡？”

沉重的气氛压着尤小女，她觉得面前的人和她印象里的人有些不一样，“看见他时，就他一个人。”

姞华衣年龄小，又回故土，故土被仇人占领，李拓云不信，他父母放心他一个人在街上游荡，“他来了这么久，父母也该担心他，把他早点送回去，兰蝶，黄丽，去厨房拿些粮食，把屋内的零食都给他，再拿一贯钱给他，找到她父母就回来。”

尤小女突然有些害怕，她不敢继续呆在屋内，她跳下椅子，跑出屋，“我也要去送。”

尤小女跑到姞华衣面前，回头望了眼屋内的李拓云，蹲在姞华衣面前，“你以前真住这里？”

姞华衣吞下嘴里的食物才说话：“不，我不住这里，我住宫外的府邸，这里是大王住的地方，我只有朝拜、过节时才来这儿。”

小家伙说的一本正经，不像是假的，他真的是南燕王室？蘑菇身边的孟常生就是假的，裴哥哥脖子上的伤和他有关。蘑菇知道他是假的吗？尤小女再问，“你有一个瘸腿王兄？”

姞华衣仰着肉脸：“有啊，他叫龄骨哥哥，我很久没见他了，你知道他在哪儿吗？”

龄骨？不是蘑菇，尤小女卸下担忧，伸出右手，等着姞华衣把手搭上去，“小骗子，玩也玩够了，吃也吃够了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
“我不用你送，我知道我家在哪儿，我不是骗子。”姞华衣把手里未吃完的饼放进尤小女手里，起身跑出院子。

“姞华衣！”尤小女追出院子，胡为、周尚追在身后。

“你给我站住。”尤小女追着姞华衣的背影喊。姞华衣不理她，两条小腿不停的往前跑，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跨上台阶，跑过转角，踩在院外的石头上，攀上院墙，对着院里晒太阳的人喊，“龄骨哥哥。”

刚追到院墙的尤小女望着院墙，这里是蘑菇的院子，龄骨是没骨，他真的是南燕王室！

院内的姞没骨震住，许久没人这么喊他了。他抬头，扫过院墙，看见挂在墙上的人。

“龄骨哥哥，你在做什么？”姞华衣又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