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驾往右驸马院子走，一路上不见姞没骨与孟常生的身影，李拓云腹诽，四个轮子跑不过两个轮子、两条腿，孟常生跑得真快。

等车停在院门口，李拓云走下车，一眼看见院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各种木匠工具，各类船只、马车模型，此前放在院子里的花瓶不见了。

院子内没有其他仆人，李拓云走进去，裙摆碰到门口的木铃铛，铃铛上的木鸟发出鸟鸣，屋内的人立即掖好被子出门，跑到门口行礼迎接，“恭迎公主。”

墙边的碎瓷片里挤着泥土，白色的碎瓷片在其中，不知名的小花三三两两长在其中，李拓云扫过木鸟，瞬间明白这是姞没骨故意放的，心眼可真多。

“女医来了吗？右驸马如何？”

孟常生：“奴刚带着驸马回来，还未来得及请女医。”

李拓云往屋内走，左右环顾，看不见任何花瓶，走进屋内，阴冷的气息从脚底漫到头顶，“屋里这么冷，为何不点炭？”

孟常生跟在身后回答：“驸马不常呆在屋内，只有睡觉时才会点炭，今日回来得匆忙，还未来得及点炭。”

李拓云往里屋走，看见晾在屏风外的轮椅，再往前走，看见床上躺着的人，看上去真的像是昏睡过去。人突然晕倒，不及时去找女医，却把人带回院子，既然要装晕，那就让你装装。

李拓云走过去，假装掖被子，摸到姞没骨的手背。手背是热的，孟常生把他照顾的很好，匆匆忙忙回来，没受到一点儿凉风，主仆二人在跟她演戏呢，她陪着演，“姞如英那个疯子，胡言乱语，说孟奴不是孟奴，他不认识孟奴。”

孟常生原地不动，左右脑互搏，逼迫他冷静，一边说公主发现了他是谁，一边说要是公主发现他是谁，就会派人把他抓起来，而不会来这儿说废话，冷静，公主是在试探，姞如英没说过这些话。

见孟常生没反应，李拓云继续把戏演完，“简直是胡言乱语，净说些听不懂的话。我罚了他，明日再去审问。”

孟常生依旧没反应，李拓云收回手往外走，“我回去后立即喊仁德来看，你好好照顾右驸马。”

“奴尊命。”孟常生跟在后面送李拓云出院子，站在门口，目送车驾远去。

李拓云的声音被车辙声掩盖：“去牢房传话，姞如英不能死在牢中。”如果孟常生不是孟常生，明日审讯前，孟常生会去牢房找姞如英。

这里就裴景和一个男人，他知道，这些事肯定是他去做，“麻烦公主捎我一程。”

——确认车驾走远，孟常生立即回到房中，往床边看了眼，快步走去厨房，把今晨吃剩的鸡汤放在灶上，生火加热，搬开木门后的咸菜缸，掀开地板，拿出底下的人皮面具、妆匣，按照记忆里的人影描绘人皮，对着水盆戴好面具，拿出一根掌长的银针塞进药瓶里，蘸取满针的毒药，换上准备好的奴仆衣服，搬回咸菜缸，径直出厨房抄近路去牢房。

他翻过荒凉、空闲的院墙，早半柱香的时间到达牢房，整理好衣服调整表情再走到门口，“我来传公主口令，看好姞如英，人不能死在牢里。”

韦一安认得这张脸，是公主院里的胡为，“人还在缸里关着，水冷，再多关一会儿，就真的冻死在里面了。”

孟常生一脚踩进半深不浅的水坑里：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
守卫带路，停在半人高的缸前，掀开破木板，露出里面的人。

水面浮着一层薄冰，姞如英脸色灰白，身体还在微弱的起伏，人还活着，离死不远了。

韦一安：“公主的意思是不结冰不准把人捞起来，也没说结冰是要表面结冰还是整个缸都被冰冻严实。”

孟常生伸手探姞如英鼻息，又伸到耳后探他的脉搏，趁机把提前准备好的银针塞进姞如英耳朵里，“姞如英是俘虏，他死在牢中对公主名声不利，水已经结冰，把人捞起来晾凉，只要不死，就与你无关。”

姞如英身体突然抽搐，守卫担心他死在牢里，公主迁罪，立即伸手把人捞出水缸，孟常生趁机收手，看着姞如英抽搐的身体冷笑，活着不如死了。

他说，“话已带到，我得回去了。”

韦一安忙着整理姞如英，没空管他。孟常生走出老牢房，避开门口守卫，走到无人看守的地方，翻过院墙，原路返回右驸马院中厨房，换下人皮洗去妆容，擦干后放回原位，脱下衣服换上自己的衣服，洗干净手，端走灶上的汤锅，拿出红薯放进灶台里，才端着锅去房间。

姞没骨一直醒着，李拓云走后，他就睁眼，一直没等到孟常生进屋，闻见鸡汤香气，扭头看向走近的人，“你一直呆在厨房？”

“嗯。”孟常生点头，“刚刚公主来过，驸马你还在睡，奴去厨房把早上吃剩的鸡汤热了热，驸马起来喝吧，”

孟常生放下鸡汤，扶姞没骨坐起。

姞没骨看向他的鞋子，鞋面湿了，刚刚回来时，他的鞋子还是干的。热鸡汤用不了多长时间，公主离开到现在少说也有半柱香的时间，他鞋面不是在厨房打湿的，牢房里书坑多，一不留意就会踩一脚。

“除了美人，杀戮，姞如英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，也不记得大多数人，他与孟常生也只见过一次，孟常生记得他，他不记得孟常生。”

孟常生转身取来厚衣披在姞没骨身上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
每次他生气都会这样装哑巴，事情已经发生了，不论他做了什么都无发改变，姞没骨不再追究这件事，“你认识南风将军身边的乐师？”

“不认识。”孟常生答得干脆，端起鸡汤喂到姞没骨嘴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