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轱辘缓慢转动,李拓云拨开车帘一角,偷看车后姞没骨、孟常生的反应,主仆二人跟在车后,一句话也不说,看不出其他异样。
两人是南燕遗臣,不能动,更不能严刑逼供,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下只能放任自流。裴景和凑过去,“等见了姞如英就知道了。”
……车停在牢房外,牢房里传来男人的哭嚎,李拓云放下车帘,走下车,守在门口的守卫韦一安立即行礼。
牢房地面不平整,好几处水坑,湿气从脚底蔓延到头顶,嚎声凄厉,丁香有些害怕,往黄丽身后靠了靠,韦一安立即解释,“公主,我们没用刑,昨晚冻死一个俘虏,另一个俘虏非要说不是冻死的,是被人杀死的,我们解释了好多遍,就是冻死的,他不听,还要闹着见左驸马。”
李拓云眼里钻出一丝杀意:“左驸马病了,冬日寒冷,女医特意嘱咐不能外出受冻,不知道何时才能痊愈。”
韦一安在前引路:“左驸马是什么身份,他能见就见?奴已经告诉他了,再吵,奴有的是法子让他安静。”
李拓云:“俘虏是客,不能用刑。”
韦一安连连点头,立即改口,“奴尊命。”
走进牢房,嚎声更清楚,韦一安小声谨慎问,“公主想要见谁?”
李拓云扫过两侧牢房,目光停在左前方抓着牢门大喊的人,“是姞如烈杀了姬狌,姬狌不是冻死的,不是。”
笔记里写过姬狌的私事,说话这个人应该是嵇以植,武疆国主。看上去不到三十岁,头发乱糟糟,神情恍惚,顶着两只红肿的眼,李拓云走近,“姬狌被冻死,你为他伤心也是应当的。”
嵇以植定睛看过去,努力思考面前人的身份,快速得出结论,“是你下的命令,是你要杀姬狌,也是你杀了老国主,姬狌什么都跟我说了,你是夜集的舞姬。”
“我,是大虞的公主,身份高贵,怎么会去夜集?”思来想去,李拓云决定不动手,“姬狌曾为王,葬在荒郊野外,被野狗啃噬惨不可言。”
嵇以植抓着牢门的手青筋凸起,全身发抖,挤出两个字,“毒妇。”
李拓云只当这是夸奖:“大虞律法严明,不得亏待俘虏,更不会辱尸,我,一国公主,自当作表率,遵纪守法。姬狌生前为祝其王子,死后自当回到故土,他又与你交好,你是武疆国主,你带着他的尸体回到武疆,我会让他以王室礼仪下葬,建筑墓穴,他无子无女,无人扫墓,兄弟情义难以割舍,你与他情深意重,你就去替他看墓,我会让人给你修座屋子,墓周围的三分薄田都给你,每月俸禄九百文。”
嵇以植再说:“是姞如烈……”
李拓云打断他的话:“民间盗墓者多,你要守好了。”
嵇以植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,咬牙切齿不敢再说。
李拓云:“丁香、黄丽,给武疆国主准备几件厚衣、干粮,让周尚去朱牙手下挑百人,护送武疆国主回武疆亭,即日启程。”
丁香、黄丽立即跑回公主院传信准备,李拓云转身看见隔壁牢房关押的犯人,看见靠墙坐立闭目休息的人,他的脸快速和笔记里的“刘正义”贴合,不过,画像与真人略微有差别。
刘正义左耳被割了,只剩下一只耳朵。人比画像上还瘦上一圈。
南风是和淳于打仗,刘正义是东申将军,他怎么会被俘?
刘正义意识到有人看他,抬眼看了眼,又闭上眼睛。去年见过公主,带着粮食回去,连降三级,成为三等步兵,他到处打听,才知道东申并未与大虞结盟。他被耍了。
李拓云大致猜到他在想什么,生气有什么用,现在还不是阶下囚,“带出去,交给朱牙,服役。”
韦一安麻利的打开牢门,钻进去拖出刘正义,交给其他守卫,带出牢房。李拓云继续往前走几步,一眼看见窝在角落里的人。
只有一只眼,和笔记里描述的独眼姞如英相似。
轮椅推尽,姞没骨开口,“王兄。”
“哼~~”姞如英放下手里的茶盏,开骂,“瘸腿鸡飞上枝头变凤凰。”
姞没骨不生气:“王兄你当日带着百官离开,丢下我不管,多亏常生救我,我才得以存活,万幸,又遇到贤妻。”
“常生?”姞如英眼珠左右转动,盯着姞没骨身后的人,想不起来常生是谁,只记得常生是管马的官员,“马奴而已。你真以为他是想救你,他不过是跑慢了一步,想回王宫看看,有什么东西值得拿走,刚好捡走了你。”
姞没骨窃喜,姞如英从来不把奴仆放在眼里,更记得奴仆的样貌,他不认识孟常生,“我的腿是王兄弄折的,我永远记得王兄打断我腿时的神情。”
“怎么?你现在得势了,要找我报仇?”姞如英夹着声音模仿哭腔,“呜呜呜,公主帮帮奴,他欺负奴…公主帮我报仇…呜呜呜呜呜。”
姞没骨冷脸,姞如英绝不能活,姞没骨侧头望着李拓云,“奴请赐死姞如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