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一路走回州督府,车内的糖果也发完了,李拓云走下车,一眼看见谢神爱等在院子里。
空着飘着雨雪,谢神爱肩头的毛领被雨雪打湿后结成冰,李拓云再往前一步,看见谢遗美站在她身侧。
“哟~~,谢美奴,这是发烧了?屋里呆不习惯,来屋外吹冷风。”裴景和走在李拓云身侧,手里的伞往左偏,盖住李拓云整个人。
谢遗美哼笑,握紧手里温热的暖水壶,“多日不见,甚是想念,小裴瘦了。”
四大世家关系好,子孙关系也不错,裴景和回怼,“看来还是脑子不清醒,在屋外多吹会风冷静冷静。”
“公主……”谢神爱撑着冰睫看着李拓云,满脸憔悴看得人心疼。
李拓云不是心如铁石的人,出征前晾着谢神爱,距现在过去百日,今天又是过年,她又在院子里等了许久,睫毛上结着薄冰,李拓云再严苛,也没有继续让她等的道理,“黄丽,吩咐厨房给谢官做完姜汤,填些热水。”
黄丽立即去做。谢神爱垂眼欣喜,等李拓云从面前经过,她的跟上去,“公主,百日内城中安宁。”
李拓云故意不回答。
谢神爱继续说:“我派人去各州买了种子、药材、布匹。冬季寒冷,城中各大药铺药材不全,药材昂贵,百姓吃不起药,我与小贺官商量,把药材的价格定为与各州同价,布匹九成价,种子八成价。这样一来,州中百姓都有新衣可以穿,都可以看病,立春一到,也有种子可以耕种。”
“今天是除夕,一年一度的团圆日,累了一年,也得休息。”连续赶路,李拓云是真的累,想先休息一晚再处理公务,“谢美奴,去,通知各位官员,今日除夕,公主请各位官员在州督府大殿宴饮团圆,不用携礼。除夕夜本就应该高兴。三罪,你带着胡为、周尚挑人布置大殿。”
谢遗美接过黄丽递来的热汤婆,藏在袖子里取暖,“美奴即刻去做。”
裴景和小声叹一声,出门领着胡为、周尚去大殿。
李拓云坐在火炉前,伸手烤火,“神爱,过来坐。”
谢神爱移过去,只站着,不坐着,低着头,“臣有罪。”
李拓云双手转到手背:“嗯?城中安宁,百姓安居乐业,你哪儿来的罪?”
“臣早该来向公主请罪,二皇子大闹城门,臣看管城中治安不严,导致乱民闯入极乐台……”谢神爱戛然而止,故意不往下说。
李拓云假装皱起眉头,姜又春瞥见她的神情,开口,“谢官多虑了,乱民无章法,城中多处商铺被毁坏,只是刚好极乐台遭殃了,谢官不能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。”
“臣也疑惑,平官已经派人在各处值守,除了从城门闯进的一伙乱民,城中平稳安宁,打砸商铺的乱民不知道从哪里闯来,人也抓住了,臣仔细审问过,他们说他们只是想趁乱抢点东西,听说极乐台是城中最大的商铺,才去极乐台,城中其他商铺均为受损。”谢神爱抬头看了眼李拓云的脸色继续说,“表面上看,他们是乱民,仔细看,却和城外百姓不一样。”
李拓云接话:“都是百姓,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闯进极乐台的百姓腰腹衔肉、皮肤白嫩、面泛油光,而城外的百姓瘦若柴鸡,皮肤麦黑,两颊两颊凹陷。州内收成不好,州内百姓勉强吃饱饭,养出一个、两个圆润的人是稀奇,养出一群圆润的人,家里怕不是有座银山。”谢神爱是想过找出冶炼金条的地方,还没来得及下手,就被一群乱民抢先,当时脑子没反应过来,被背锅,公主肯定以为是她找的百姓冒充流民,所以一直不见她。
不论这伙百姓是什么人,极乐台的事都掩盖不住,李拓云双手后移,交错放在膝上,“他们交给你处理。极乐台是我让南风建造的,我也找到了仇由金库,钱不多,按照目前州内花销,勉强撑个三五年,开年又需要大量黄金,美奴不忙,又常去极乐台,我派人把金子挖出地宫,运往极乐台,美奴监管练金。”
谢神爱克制嘴角的笑,公主并没想过要责罚她,“是。”
李拓云:“今日夜宴,要为各极官员准备年礼,又春,你让丁香、兰蝶、黄丽三人把库房里的一箱珠宝搬出来交给神爱,和神爱一起准备各极官员的年礼,我睡会儿。”
姜又春立即吩咐三人把珠宝抬到偏殿,谢神爱行礼后去偏殿。李拓云一个人留在房中,去书架前找到账本,核算去年一年的花销。
姜又春推门进入,反手关上门,走到书桌前拿出早已准备好账目,“公主看这个,这个是过去一年所有的花销。”
李拓云接过翻看,去年总共花销五十七万两黄金,其中,每个月的月俸占据一半,其余的多用于购买粮食军备,这里面还不包括从二皇叔那里讹来的四十万两白银,州督府食物的花销不多,其他的无法避免。
加上战死将士的抚恤,年终奖赏,明年月俸,至少要准备一年的月俸,按照一个月三万两月俸,一年就要三十六万黄金,还要考虑军中装备损耗,修缮军中装备,购买新器械,得额外准备五万。州中学堂建设、官道建设、新建城池,需要额外准备十万两黄金,州督府食物花销准备三千两,还要留出五万两黄金以备周转,算下来也要五十六万三千两,不比去年少,之前炼的金元远远不够。
州内自治,官员自定,俸禄自付。算作每年用六十万两黄金,仇由金库算作三百万两,仇由金库最多再撑五年。
姜又春翻到另一页:“公主,这是朱牙等人未补齐的月俸。”
纸上数额不多,九千两黄金,李拓云问,“他们乖吗?”
姜又春:“朱牙把人分成了两部分,一部分帮着守城,一部分种植官田,我去看过,地里的冬小麦粒粒饱满。”
朱牙和他的部下去年的月俸只拿了两个月,得补齐剩下的,李拓云提笔记账,“每个人月俸一千文,今日晚宴送过去。”
“是。”姜又春提着水壶倒茶,“公主歇会儿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