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往前走了十米后停住,李拓云居高临下的看着姞没骨,等他行完礼,看他展开膝上的图纸,听他说,“这是奴近日画的农耕器具,去年、今年奴下地务农,发现很多百姓以人力耕地,速度慢,成效微,州内牛畜少,一头牛要供三里八乡的人用,奴彻夜长思,与老师共议,画出新的农耕器具。”
裴景和翻下马,接过图纸递给李拓云看。
图纸上画着木头形状,看上去像简易的木牛,旁边有文字标记尺寸,铸造方式。李拓云不务农,不知道农桑种植需要哪些工具,她把图纸还给裴景和,“铸造新农具,在城外挑出三分良田试耕,速度快于旧农具,再全州推广,所需银钱拟好之后报给左驸马。”
裴景和把图纸还给姞没骨,抬头快速扫过孟常生,果真是绿眼睛。
姞没骨:“昨日乱民闯入庭院,砸毁花瓶,今日天亮,胡为、周尚送来新的花瓶,奴谢妻关怀。”
李拓云说着客套话:“立冬了,今年不知道是否会下雪,花朵不耐寒,等空了,我让人挑些抗寒的植木搬去你院里。”
姞没骨总觉得今日的公主有些不对劲,平时见面,公主也是这幅模样,没太多表情,公主架势十足,今日更冷了一些,可能是最近事多,让公主觉得疲惫,“谢妻体恤。”
两个驸马中,裴景和最讨厌的就是姞没骨,表里不一,一口一个妻,心思比海深,装得一副柔弱样,隔三差五就来邀功请赏,比左驸马更难应对,所幸他是个瘸子。
裴景和牵起缰绳要往前走,孟常生拉着轮椅退到侧边,让出道路。裴景和牵着马从两人面前走过。姞没骨望着李拓云的背影,公主开始怀疑他了。
昨日闯进院里的乱民和田地里的百姓不一样,各个身强力壮,怎么看都不像每日耕田勉强填饱肚子的百姓,公主是在借这次事查他。方才裴官瞥了常生一眼,他对常生有疑?常生做了什么让裴官对他上心?
马停在院门口,裴景和伸手等李拓云把手搭上去。李拓云看也不看一眼,拒搭他的手,自个儿翻下马,走进院里。
裴景和看着她的背影,妻在生气?为何事生气?
“公主,你回来了。”姜又春奔来。
同样不记得她,李拓云心底多出亲切感,抬手过去接住姜又春伸来的手,“我饿了,想吃点热的,衣摆湿透了,有点冷。”
“兰蝶,去把厨房做好的姜汤端来;丁香,吩咐厨房把热水灌进沟渠;黄丽,把厚衣找出来,换上厚被。”姜又春快速吩咐三人,仁德回来,听说公主出府吊唁贺官去了,雨又不停,她猜到公主会湿漉漉的回来,提前让厨房熬好姜汤,烧好热水,公主一回来,就能喝到热汤,用热汤。
院里的浴池刚加好屋顶,贴了个牌匾叫做“沐仙汤”,平时无事,男仆从都呆在后院,这个时候,院里没有男仆从,李拓云径直走向屋,等热水灌满,脱去衣服下浴池,接过姜又春递来的姜汤慢慢喝。
浴池周围竖着屏风,丁香三人等在屏风外,姜又春近身伺候。想起被利用的事,李拓云很不爽,“前线来信了?”
姜又春勺起水浇在李拓云背上:“南风将军到舞阳城,和木将军配合,打了一场胜仗。星野、谢将军、陈氏姐妹还未到边境,派出的探子回报,看规模,荻军不止十万。熊官、柴官一众使臣进入境内,暂时留在营中。”
不止十万……迎荻的队伍不足五万,镇北州的军队不来,这战必败。想到今日发生的事,李拓云心中更不爽,她转过身体仰躺在浴池里,大半个身体被水盖住,只露出脸露在水面。
姜又春坐在浴池边:“裴官的军队已经进入州内了,最快,明后两日就会抵达城外。”
李拓云:“这次像上次一样,我带仁德出征,你留守府中,大小事务由你和谢官商讨决策。”
姜又春立即领会,谢官发现了公主的秘密,公主不想见她,依旧给她权力让她看家,让谢官知道,谢官肯定左思右想,不过,以谢官的聪明才智,不至于夜不能寐,“我等会儿就去给公主准备出行衣物。”
“让谢神爱拟一个户籍,名字叫李宠儿,户籍落在南燕府州督府,年龄定为二十三,身量五尺五寸,体重一百三十斤,面容姣好,明日交给我。”贺世怜醒了,人情是仁德的,和李拓云无关,她得送贺家一个人情,拉拢贺家,之前是王灵觉管理州中户籍,他不在,户籍交给谢神爱,刚好谢神爱发现了极乐台冶炼金条,给点事做安抚她。
谢神爱就是在旁边院落,走几步就到了,姜又春朝屏风外喊,“丁香、兰蝶,立即去谢官府邸传达公主旨意。”
冷风透过窗户吹到李拓云脸上,她睁开眼,昨日的事全是因为州中百姓不识字,被人蛊惑,去年开办的学堂被二皇叔搅黄了,今年开办的学堂只收孩童,要开办成人学堂费时费力费钱,钱袋紧张,暂时拿不出更多的钱开办成人学堂,等平定战事再来想学堂的事,州内百姓不识字是常态,身边的人不能不识字,
“黄丽,近来读书了吗?”
突然被点到,黄丽后背绷直,“回公主,奴和丁香、兰蝶每天五更起来,洗簌完,用完早饭做完事情后一有空闲就看书,把之前小姐给书籍抄了一遍,书中的字大部分都认得。”
“还有一小部分认不得了。”李拓云坐起,“把书再抄一遍,必须认识全部字,我回来后到我面前拿书朗诵。”
“是。”黄丽暗呼一口气,幸亏公主没发火。
“又春,让胡为、周尚找出府中不认字的仆从,每日抽出半个时辰认字写字。”李拓云站起,把手搭给姜又春,姜又春扶住她的手走向衣架前,“我等会儿就去做。”
黄丽走出屏风拿起帖巾披在李拓云身上,替她擦去水珠,等姜又春替她穿好衣服,跟在身后出浴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