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,仁德提起二皇子,“二皇子的病是不治之症,五毒散能暂缓他的痛苦,上次见面,二皇子皮肤溃烂,离死期不远,看他的言辞行为,病已入脑,无药可医。”
李拓云知道二皇子活不了多久,所以才让他带兵出征,不论输赢,都能保全他的颜面,也能保全皇家颜面,更能抛开关系,仁德为何突然提他的病情?“他命不久矣,死在战场上也是荣耀。”
“人都是想活的,没人想死。”仁德继续说,“太医院救人的法子太过正道,乡野游医总有一些野法子能延续人的寿命。剥皮去骨换旧骨,新皮换旧皮,以血换血,失败者多,成功者少,对于将死之人来说,只要有希望就是好办法,有权有钱,人寿长过天。”
李拓云瞬间明白仁德所说,惊得睁大眼睛,“你是说……”二皇子为了延续寿命,杀了活人,换了他们的骨头、皮肉。
“二皇子的病入了脑,不论什么办法,都无法救治,最多延续时日,公主不必担心。”仁德保持一贯的冷静,以及一贯的说话方式,“贺世怜死在拓云州,这些年贺家实力虽有衰减,但依旧是贵族,何况贺世怜是贺立群的独子,贺家占据西北七州,二皇子又与钱、梅二家联姻,消息传回贺家,七皇子为了避险,不愿得罪钱、梅二家,而得罪你的代价小,势必会将这件事引到你身上。”
贺世怜的死是和李拓云无关,却是她命贺世怜外出购粮,怎么扯都能和她扯上关系,“贺岁宁找你了?”
车驾停住,仁德掀开窗帘,正好看见跪在院子里的贺岁宁,“他跪很久了。”
贺家是贵族,犯了错都不一定会下跪,贺岁宁当众跪在院子里,他是真的爱他哥哥。
李拓云:“黄丽,让仆从全部回屋。”
黄丽照做,仁德放下车帘,坐着不动。李拓云好奇,“你怕他缠着你?”
仁德垂目微笑,人变成了几块,再怎么救治也无力回天。不过,此前丢失了一只长生蛊,推测是贺世怜带走了它,贺岁宁带来的尸体和城外的尸体不一样,不知道是否是长生蛊在起作用,但人成了这样,长生蛊再强,要救治也是难上加难。
仁德醉心医学,救活不少濒临死亡的人,多数时候人救活了,短暂存活几日又死了,费心费力,她不确定能否救活贺世怜。贺世怜在所有人眼中已经死了,若能救活,还让外人知晓,她不能再出现在世人面前。裴景和不一样,亲眼见过他受伤的人不多,且都是裴家人。若救不活,又是一次失败… 陷入纠结。
仁德不说话,李拓云只当她是怕了贺岁宁,扶着裴景和的手下车,径直走到贺岁宁面前,看了眼他面前用白布遮住的尸首,又抬头看着贺岁宁。
贺岁宁脸上毫无血色,嘴唇乌紫,眼里无光像丢了半条魂。
裴景和:“带他回去吧。”
贺岁宁呆滞的摇头:“你可以活,哥哥也可以活。”
裴景和语塞,他被救活是因为仁德提前下了蛊虫。
仁德刻意避开贺岁宁,快步跑进屋关上门。裴景和叹息一声,拉起李拓云回屋。
今日事多,还未来得吃饭,李拓云早饿了,她拎起桌上的水壶倒水,“黄丽,吩咐厨房做饭,我睡一会儿,任何人不得进屋打扰。”
黄丽不理解,尸体摆在外面,发生了这么大的事,公主还能吃得下饭,睡得着觉?算了,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。黄丽退出房间,拉上门。
李拓云喝完水,放下水杯,径直走向浴池,地宫入口开着。
回想今日发生的事,没看见、没听说放进城的百姓任何消息,院中的人都知道房中有地宫,出来时不关门,谁做事这么不小心?李拓云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进入地宫,裴景和随后。
地上留着几滴血痕,断断续续通向金库。跟着血痕走,越往前,血腥味越明显,有人在地宫里。
李拓云提高警惕,裴景和抽出佩剑。
听见抽剑声,黑暗里走出一人,他先行礼,“公主,裴官。”
裴景和认得这个声音,是仁德房里的薄恩,“你在这儿做什么?”
薄恩:“之前修缮房屋的工人闯进院里,娘娘没收住手,几人殒命,地里的尸鳖许久没吃东西了,娘娘让奴搬来几人喂给他们。”
裴景和侧头往薄恩身后看,一群尸鳖趴在尸体上啃食,瞬间头皮发麻,千万不能招惹仁德。
李拓云往前走了几步,吃饭的尸鳖嗅见她身上的气味,立即退到石头缝里躲起来,探出头偷看。
“公主是来找手镯的?”薄恩从黑色的衣袖里取出一枚金镯子。
李拓云的确是来找金镯的,她取走金镯,“通往外面的洞口在哪儿?”
“请跟奴来。”薄恩转身,跨过地上的尸体,走到铁索前,指着远处山壁顶上蓝色的烛火,“在烛火那儿,多出一个半人宽的璧洞,公主的镯子就是在壁洞底下发现的。”
李拓云转动金镯,的确是她丢在洞里的那枚,“尸鳖只会呆在地底?”
薄恩看向身后返回尸体前的尸鳖:“公主放心,尸鳖很听话,不会乱跑。”
仁德有自己的秘密,只要不损己利益,李拓云不会过问,她叩上金镯,“壁洞不用填,尸骨就放在这儿,以后若有人从壁洞里爬下来你也不用管,办完事把通往这儿的门关严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