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水里灌入一点活水,贺岁宁跪着转身,望着李拓云,哽咽开口,“求你…救救哥哥。”
裴景和被人抹了脖子都能救活,因疫病死去的将士也能活,只要公主肯救人,哥哥也能活。
不是不想救,而是救不了,人被分成了几块,神仙临地也救不活,李拓云更没办法救,她不说话。
“为什么不说话?”贺岁宁声音沙哑,“你可以救,只要你一句话,哥哥就能活,就像……”就像你当初求医救裴景和一样。
“求求你救救哥哥。”贺岁宁头磕在地上,“你要多少钱我都答应你,百万黄金?万亩良田?万家商铺?我都给你,求求你救救哥哥。”
李拓云不懂医,她没能力救人,即便是仁德要救人也得在人死前才能救,贺世怜无力回天,她不能答应,“平官,让人戴上手套、面纱,把尸首埋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贺岁宁怒吼,抱紧贺世怜的尸体,“哥哥还能活,你不能埋他……你不懂医,你身边的女医懂医,我去求她,哥哥一定能活。”
贺岁宁抱着尸体站起,怒意冲冲的撞开人群,奔向城门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,朱牙横刀拦住去路,尸体不能进城。
贺岁宁咆哮,横冲直撞,“你让开,我要去找女医。”
李拓云抬手示意朱牙让路,贺岁宁快步进城,直奔州督府。
李拓云再次看向长满尸斑的尸首,问平夜雨,“你刚刚说尸体不对劲,哪里不对劲?”
“数量不对。”平夜雨指着散落在地的头颅,“这里少说有十颗头,而身体却只有五个人,加上带走的一部分,也才六个人,怎么算都不够十个人的尸体。”
李拓云数地上的尸首,的确对不上,她看向一里外的房车,径直走过去。裴景和抽出佩刀跟在身后。
临房车前,李拓云第一次看清房车的结构,地下装着数个木轮,地板离地一米高,没有楼梯,整座房车可抵半个公主院落,房车内静悄悄,没人。裴景和先一步跨上去,伸手拉上李拓云。
地板上还插着刚刚射出的箭,尚未干透的水渍连成线连进屋内,散发着些许臭味,李拓云掏出手帕披成两半,一半递给裴景和,一半握在手里捂住鼻子跟着水渍走。
走进一间空房内,屋内并没有什么特别,一套桌椅,墙角积着发臭的水渍,装尸体的麻袋可能堆积在这里。两人退出房间,查看其他几间打开的房间,没什么可疑的地方,就和普通房屋没区别,地上没有任何血渍。
贺世怜不是在这上面死的,是在其他地方受害后移到这儿的。
二皇叔杀了贺世怜也就算了,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抛尸,脑子病糊涂了?
平夜雨再次匆匆来报:“公主,每具尸体都有缝补的痕迹。”
李拓云急步赶回现场,看着摆在地上的尸体,露出的截面残留针线痕迹,蛆虫从皮肤里钻出来,不对,蛆虫应该是白色的,这些虫偏粉色,一眼看过去,像蛆虫,仔细看,又不像,“金舟,去府中请仁德。”
金舟跑回城中,牵走马快步赶往州督府。
杀人毁尸已是变态,再把尸体缝补起来,更是变态,当众抛尸,变态中的变态,二皇子这个疯子,到底在做什么?
尸臭难闻,李拓云命人退出十米外,等上半柱香的时间,金舟终于带来仁德。
仁德跳下马,拿出药膏抹在鼻子底下,取出药箱里的手套、面纱戴上,拿出铜镊子走近尸堆,仔细勘查每一截尸首。
尸首表面残留缝补痕迹,一些尸首只剩下皮肉,内里的骨头被人拆解,部分肢体被去皮。仁德用镊子夹起蛆虫拿近观看,蛆虫头部一点黑,露出嘴里的尖牙,仁德确认,这是乌头蛊。
乌头蛊能吸食坏掉的血肉,防止失血过多死亡,民间不少游医使用它治病。
乌头蛊寿命短,最长不过三个月,也叫百日蛊,易养难活,饲养它得用大片还未完全腐烂的血肉。有人要用乌头蛊治病。
二皇子身患骨疽,全身骨头坏死,又吸食五毒散,皮肤坏死,现如今又出现乌头蛊和残缺的肢体……仁德心中有了猜测。
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枚空的琉璃瓶,夹走几只乌头蛊放在里面。再从药箱里拿走一枚瓷瓶,拿出瓶塞,倒出里面的液体浇在尸首上,拿出药箱里的火折子丢进尸首里,退步三米远,难闻的气味跟着烟雾乱蹿,周围的人捂住口鼻作呕。
火势迅猛,咳嗽的功夫尸首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焦块,仁德拿出药箱里另一枚药瓶递给平夜雨,“碰过尸首的人都吃一粒,回去后屋里每日熏艾一次,连续三次,连续三日饮用姜茶。”
平夜雨接过药瓶道谢,仁德看向地上的焦块,“公主,回府吧。”
李拓云知道,仁德是有话要和她说,转身回城坐上车驾回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