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外的马蹄声惊醒李拓云,她身侧的裴景和立即醒来,瞥了眼木镯上的时辰,才三更。
姜又春推门进屋,看着坐起的李拓云说,“公主,平官派人传信,城外聚集了大批拿着锄头、镰刀的百姓,朱牙暂时守住城门。”
李拓云刚醒,脑子里一片空白,快速、冷静的分析局势,“先守住城门,我稍后就到。”
姜又春出去传信,裴景和拿出笔记翻到最近的事,三言两语解释目前的局势,“你是公主,百姓因为税收造反,你没收税,是二皇子造谣收税……”
李拓云看字的速度远超裴景和说话的速度,往前翻了十几页,知道目前面临的困境以及要做的事,提高音量,“让平夜雨打开城门,放进百余人,再关城门,告诉他们如何来州督府,让金舟通知岩匪,夜袭州督府。”
说完,李拓云不慌不忙,接过黄丽递来的衣裳穿上,拿过笔记、长剑出门,“准备车驾,金舟驾车,去城门口。”
裴景和翻下床下床,拿起衣服取下墙上的弓箭跟着出门。
车驾一路狂奔,靠近城门时听见□□的声音,同行的姜又春拨开车帘一角,穿着破布衣衫的百姓同平夜雨的队伍打在一起。车驾外骑在马背上的裴景和喊了声,“和她们打有什么用,有本事就去找公主去。”
“对,征税的是公主,抢粮的也是公主,我们找公主理论,去州督府。”作乱的百姓匆匆忙忙从车驾旁走过,姜又春放下车帘,等人走远后说,“公主,他们是前不久喊来修房子的工人。”
工人出现在这里,是早有预谋。李拓云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焦急,继续翻阅手里的笔记,“仁德在家,他们有去无回。”
街上横七竖八倒着货架,金舟勒住马,“公主,前面的路堵住了,车驾无法行走。”
李拓云放下笔记,拿起一旁的长剑挑开车帘跳下车。平夜雨的队伍忙着抓住乱窜的百姓,街道两旁的住户家门紧紧关闭着,城外吵声不断,能清楚的听见喊声,“打开城门,推倒城墙,让恶贼公主还我们的粮食。”
姜又春攥紧拳头,公主并未拿走他们的粮食,这群蠢货。
李拓云脸上神情毫无变化,这件事本就是冲着她来的,还以为要等到月底,才过去五日,二皇叔就无法等待,趁着军队离州速速策反百姓,早来一点也好,荻军快要临境,二皇叔现在赶去边境也来得及。
裴景和在前开路,清出道路让李拓云通行。李拓云走上城门,平夜雨正带人抓住攀上城门的百姓。
李拓云往下看,城门外的火把绵延数里,少说也有上万人,拓云州人不多,今年接受附近的流民以及各州送来的囚犯,除去囚兵、城内住民,剩下的不到十五万,密密麻麻的火把聚在一起,看样子是各亭各府的百姓都来这儿了。
朱牙及其队伍组成的人墙被撞乱,源源不断的人聚在城墙下,一个踩着一个往上爬,城墙上挂着上百人,七嘴八舌,听不清声音。房车的剪影停在队伍后面,离得太远,看不清上面的人影。
李拓云:“又春,你和丁香去看看,附近有无锣鼓。”
裴景和对准远处的房车搭起弓箭,李拓云侧头说,“不要太准,偏一点儿。”
弓箭右移,裴景和松开弦,箭穿过人群射向房车,落在巨霆川的右侧木柱上,吓得巨霆川身躯一抖,扶着淳尽欢的肩膀防止掉下去,捂着心口碎碎念,“刀剑无眼,刀剑无眼。”
弓箭再往左移,裴景和再次松开弦,箭射向房车右侧熟悉的身影。
箭尖贴近,戴着面具的燕臣西抬刀劈开眼前的箭,巨霆川见状,拉着裴枫桥、淳尽欢往人群后移,事是这群疯子挑起来的,与他们三人无关,祸不当己。
裴景和看着燕臣西躲开箭,明显不悦。李拓云察觉到他的情绪,右手搭过去,放在裴景和握弓的左手上。
裴景和双臂放松,放下弓箭。
锣鼓声从左侧楼梯处传来,姜又春提着锣鼓边敲边走,震得墙外的人捂住耳朵,一不留神掉下城墙,李拓云收手捂着耳朵等姜又春靠近。连续的锣鼓声逼迫墙内墙外的安静,俯瞰安静的人群,李拓云等着锣鼓声结束,提高音量,“今年、明年不征税,我未曾向你们征税,地里的粮食也不是我派人收割的。”
底下的人仰着头回应:“不是你还能是谁!前几天你发布告示,收九成重税,以前南燕国主在时,也才七成,去年收成不好,今年好不容易有点收成,你收九成,我们要一成,你要我们怎么活!”
“你是一州之主,州内大小事务都由你决定,来地里抢粮的人和他们一样,穿着官服,你现在还在狡辩。你是怕了,怕我们冲进城里,要了你的命。”
“不跟她废话,州督无能,冲进城里,当家作主。”又一个男声附和。
李拓云左手左移,手里的剑重重敲在锣鼓上,逼迫所有安静,“州督之位,是靠军功取胜,你们即说我无能,就举荐一人,他能击退荻军,夺得军功,我让出州督之位。荻军伙同西蛮五日之后临境,城下之人,不论身份贵贱,皆可州督。”
州内原住民不说话,西蛮、东蛮都曾入境,和他们打斗,自不量力,还有五日荻军临境,得早早回去准备粮食跑路。
不少人扭头离开队伍,起先回应的人慌乱,扯开嗓子喊,“我等为民,手中无兵无械,你让我们去抗敌,等同让我们送死。”
李拓云再敲锣鼓,等锣鼓声停再说话,“尔等可举荐贤者,可自愿追随贤者出境迎敌。”
回应的人低头窃笑,听着身侧的人议论,抬头时收回笑意,“公主不仁,当退位让贤,同是大虞贵族,州内还有一位贵族,可为贤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