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房间后,跟着姜又春去库房,打开所有装首饰的木箱,挑选出一枚金镯,一枚玉镯,一对玉臂镯,两枚金镶玉链牌,一对绿玉簪,姜又春选了个手掌大的木匣放置首饰。
李拓云从裴景和送来的首饰里拿出一盒黑珍珠,挑了几枚石榴色的玉石放进裴景和手里,又对姜又春说,“又春,你从这些首饰里挑一些各级官员的新年礼物,给府中奴仆也准备一份,祝其、尤木的不要忘记了。”
“是。”姜又春点头,州中钱财紧张,公主向来大方,对奴仆从不吝啬,姜又春庆幸没看错人,也没跟错人。
原定巳时出发,现在还没听见小女的声音,得赶紧喊她起床,李拓云回屋,走到屏风后,看见被窝里的人脚步后移半步。尤小女满脸红疹,嘴唇发紫,李拓云喊出声,“快去喊仁德。”
榻上半躺着的裴景和听出话语中的焦虑,搁下手里的珍珠冲到床前,看了眼后立即去找来仁德。
仁德匆忙赶来,掀开被子查看尤小女的双手,手心、手背布满红紫色的小点,仁德确认,小女是中了尸毒。
听说小女平时只往城里跑,没听说她去碰了死人,要是裴景和中毒是在预料之中,小女怎么会中毒?
仁德从药箱里拿出一枚白色瓷瓶,接过姜又春递来的茶杯,把瓷瓶里的液体倒进茶杯里,混着水摇匀后灌进尤小女嘴里,取出银针扎穴,“小女中的是尸毒,她最近去哪儿玩了?”
小女胆子小得很,从小害怕死人,自幼听说谁家死了人,连着三天不敢出门,裴景和坚信她不会主动去扒坟看尸,立即转身出门喊来胡为、周尚,询问去处。
胡为、周尚仔细交代这两天尤小女的去处,均没有裴景和要的答案。裴景和以为二人在帮着隐瞒,威胁道,“你们二人隐瞒,她若无事,你们也难逃其罪。”
胡为、周尚跪在地上,周尚说,“裴官,奴们真的没带小女去其他地方,就在城里玩,之前贺家小公子在城里时,还去他家里玩,近来贺家小公子不在,也就在城里转转,买点零食啥的,没去其他地方。”
屋里的黄丽小声嘀咕:“昨日小姐在右驸马院里碰见了老鼠,莫不是染了鼠疫?”
李拓云扭头看过去:“昨天小女碰了老鼠?“
黄丽摇头:“没看见小姐碰老鼠,我们赶到时,小姐已经摔在地上,老鼠也不见踪影,小姐手里抓着一块黏糊糊的破布,破布上的还有几只死得发干的花肥虫。”
仁德确认尤小女中的是尸毒,问题不在老鼠上,在她昨日碰过的破布上,右驸马院中埋着尸体?
兰蝶小跑进屋禀报:“右驸马来问,为何现在还没看见小姐出行的车驾,他要相送。”
李拓云相信仁德的医术,确定小女就是中的尸毒。姞没骨心思要比姬夙深得多,他一早就知道仇由金库在哪儿,迟迟不说,等着去发现,他的院中无人,藏具尸体对于他来说不算难事,不过,藏的尸体是谁?
这时候去已经是尸骨无存,找遍整个院子也找不到证据,李拓云不打算打草惊蛇,“告诉右驸马,就说小女夜里踢了被子,受了凉,高热不退,今日不走,养上几日再走。顺便告诉胡为、周尚,不用去右驸马院里抓老鼠了,右驸马若问起,就说小女不严重,吃几幅汤药就好了,今日不宜探望。”
兰蝶立即出院禀报,姞没骨看着手里的木匣,心里想着晚几天走也好,可以把风铃做得精细些,“小女严重吗?”
兰蝶转述李拓云的嘱咐,并说,“右驸马,奴还要去熬药,就不送你了,奴先回去了。”
姞没骨点头,听着兰蝶逐渐远去的脚步声,看着跪在院里的胡为、周尚,转而看向孟常生垂在身侧戴着手套的手,立即想明白尤小女不是受凉感冒,尤小女看上去就是家里娇惯的孩子,十指不沾阳春水,何时碰过脏东西?
常生体力尚好,碰了尸骨,一夜醒来身体便长满红疹,想必小女也差不多。公主身边的女医连地下的尸鳖、中邪的人都能应对,区区尸毒而已,不在话下,不用担心。
“常生,回去了。”
孟常生抓住轮椅往后移,推着轮椅往后,回到满庭芬芳的院子里。
兰蝶回到房中,如实禀报见到右驸马之后的对话。李拓云问,“和上一次见到右驸马相比,他有何不同?”
兰蝶回忆后说,“右驸马没有什么不同,不过,他身后的仆从早早戴上了手套,脖上还系着罗帕,现在还没那么冷,他戴这些不热吗?”
热,当然热。孟常生戴这些不是为了御寒,是为了遮盖手上、脖颈上多出来的东西,李拓云又问丁香,“昨日见到右驸马,他的仆从作何打扮?”
丁香:“和胡为、周尚穿得差不多,袒着脖子露着手,没兰蝶说的那么怕冷。”
现在可以确认的是孟常生在昨日小女离开后处理了院中的东西。自搬来州督府,身边无人失踪,姞没骨院中的人应该不是身边的人,李拓云回到凉榻前,拿起笔记仔细翻阅,翻到刚进入州督府时府中人员变化。
两次换人,第一次的奴仆多为刺客,加上自戕的,入牢的人数完全对得上,死的不是不是第一批奴里的人。
李拓云再往后翻,停在去年中秋夜的那页,青葵、红黎以及带走她们的人了无踪迹。当日出事,立即重金寻人,城内贴满他们的画像,一年了,纸都泛黄了,却没有任何消息。
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,除非,青葵、红黎未曾逃出过州督府。
笔记里写着仁德说过江湖上有一种软骨人,能把身体缩成一团大小,藏进半人高的花瓶里。
曾经,青葵偷偷潜进房间而没被发现。
李拓云看向角落里的花瓶,视线和笔记里写的姞没骨院里养的桃树花瓶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