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里写得很清楚，第一次去到姞没骨院中，还没有桃花，去年出征回来了，再去，有了桃花，今年，桃花开得茂盛，久月不衰，又春在里面闻到了腐气的味道。

青葵失踪的时间是中秋夜，刚进十一月州内迎来大雪，姞没骨在十一月前带着花瓶出城伺农，今年三月雪才开始融化，花瓶里的尸体也才开始腐烂……也就是说当时刺的那一剑并不致死，人是姞没骨杀的还是孟常生杀的？

姞没骨平时站起来都费劲，离不开轮椅，李拓云想象不出他动手的模样。倒是孟常生，人高马大，身强体壮，能带着姞没骨在雪天里撑过两月，他动手，轻而易举。

青葵是敌国细作，孟常生杀她……

“胡为、周尚只说小女在城里玩，没去其他地方，二人看上去没撒谎，我让他们起来了。”裴景和进门，打断李拓云的思路。

李拓云把笔记丢给裴景和：“去年逃走的青葵、红黎现在还没下落。”

“城里贴满她们的画像，要是有人看见，会立即禀报。”裴景和扫过翻开那页，“现在还没下落，或许她们不长画像的模样。”

李拓云惊诧，笔记里写着曾经有人扮成又春潜入房间盗窃书信，后来，找不到他的任何线索。那人和又春长得不相上下，可又春没有兄弟姐妹。

裴景和右手摸着脖子上遮盖伤疤的罗帕：“我去接谢苦去当夜遇袭，偷袭的人长得和我的下属一样，我才掉以轻心，他……”

“左驸马！”裴景和话还没说完，门口的黄丽喊住冲进院中的人。

姬夙！他不是和熊闻喜、柴达共同出使了吗？裴景和止住话，跟着李拓云跨出房门。

姬夙扑到李拓云面前，喘着粗气说，“荻国拒绝共建运河，派兵捉拿奴等，十万人马赶往边境，荻国的十万人里多半是西蛮人，奴骑快步先一步回州，熊官、柴官连同一千余人正赶回州，最迟十日，荻军入境。”

吐完最后一个字，姬夙晕厥。李拓云冲屋内喊了声，“仁德。”

仁德立即放下手里的银针赶来，翻过满身尘土的姬夙，抓住他的手把脉，“公主放心，左驸马是太累了，歇上几日即可。”

“公主，舞阳城来信。”久不见面的郝南风快步走进院里，递出刚收到信。

李拓云撕开信纸，一目十行看完，东申、淳于、北申三军十日前共攻舞阳城，舞阳城外的土地全部失守，请军援助。

原本下月底出征，现在得即刻出征。李拓云把信递给裴景和，问姜又春，“贺官的粮食都运进城了？”

姜又春：“近日收到的粮食够全军将士吃上半年，贺官来的信说月底他带着最后一批粮食回城。”

李拓云原本没打算与荻国大干一场，也没打算向镇北州借兵，现在舞阳城需要大部分兵力，荻国又带着十万人临境，必须借兵，“南风，还是向此前计划的一样，即刻整顿军队，出发舞阳城。途中若有人违抗军令，盗粮生事，斩立绝。”

郝南风看着地上的姬夙，刚刚她在院外，都听见了，“公主，荻军临境，剩下的人不足以迎敌。”

李拓云：“裴官在这儿呢，向他借点兵，点头而已。”

裴景和笑不出来，这兵不借也得借，“小女的病何时能好？”

仁德：“喝上两副汤药，摸点药膏三五天就能好，不醒是因为她贪睡，等会灌碗药，午时就能醒。”

小女不能呆在这儿，裴景和把信还给李拓云，“小女醒后，下午就跟袁不离回镇北州，袁不离这次来带的全是骑兵，按最快的速度，五日就可到达镇北州，整顿军队，筹备粮食，半个月后可入境迎敌，只要公主的军队撑上五日，镇北州的军队即刻赶到。”

西蛮和东蛮恶名在外，一样凶残，即便拿上相当的人马，李拓云也没发保证能够抵抗住敌军，何况她的军队是刚凑的，只能在确保最少的损失下做出最优选，“给小女喂药吧，又春，去吩咐厨房，多做一点热食，熬好小女要喝的药，南风，你回去整顿军队，胡为、周尚，把左驸马送回院子，差两个人好好照顾。”

院中人散开，李拓云回到房中坐在书桌前，依靠着椅背歇息。裴景和跟着进屋，站在椅子后双手放在她的太阳穴上，“军队都走了，城中就没有其他的兵力了，二皇子还在州内。”

李拓云懂裴景和的意思，二皇叔可能趁此机会作乱，“二皇叔身边只有几个文臣，起不了风浪。”

“你颁布减税令，也是在担心百姓受二皇子蛊惑。”裴景和双手拇指稍稍加力，疼得李拓云皱眉，“指令没错，妻忘记了，州内的百姓多不认字，外界三言两语就能挑起事端，妻把所有兵力拿去抗敌，州内恐生乱。”

李拓云是在担心州内生乱，所以调来平夜雨和朱牙的队伍，“这事你不用担心，我有对策。”

“若百姓造反，殃及二皇子，罪责就降临在妻的身上，”裴景和移开手，上半身前屈，头枕在李拓云肩上，“三罪舍不得妻受罚。”

二皇叔重病缠身，又吸食五毒散，命不久矣，送走他就是想避责，可他迟迟不走，还惹来一堆麻烦。因为他是皇叔，念及亲情，李拓云才不动手，要是换了他人，早就是尸骨一具。三罪到底想说什么？迂回问他，“巨官在二皇叔身边，他能保护好二皇叔。”

“巨官名义上是武将，实则更像文臣，他无法护佑二皇子的安危，妻应当给二皇子更多的人马。”裴景和凑到耳边，喷出的气息吹开耳边的鬓发，“迎击荻军。”

李拓云身体微侧，扭头与裴景和对视，他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