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枚箭射过，这次，箭落在逐步靠近的黑影身上，明显感觉到中箭的黑影往后趔趄，黑影周围的其他人纷纷扭头，裴景和猜测他们是在看仁德。

燕臣西连同一干人等应是被蛊虫救活，裴景和再次庆幸他听话，求助仁德，否则今晚得死在这里。

他一脚踹开燕臣西，抬剑再次刺过去。

燕臣西翻身躲过，抓起手边的骨头扔过去。

裴景和扭头躲开，左右两边甩来两条铁链分别拴住他的腰和握剑的手，拖着他往后。裴景和身体后仰掉在地上，被迫在地上拖行，他用力把剑插在地上，稳住身体，左手抓开腰上的铁链。燕臣西冲来，挥起的刀劈向他。裴景和松开握剑的手，抬手抵挡。刀劈断铁链，裴景和的左手抓起铁链砸向燕臣西，借助时机爬起，抽出地上的剑与其打斗。

……燕臣西和他一样，都靠蛊虫供养，刀剑劈在身上，犹如蚂蚁在咬，察觉不到更多的疼痛，来来回回，裴景和没有占到任何便宜，打得有些懊恼，加之燕臣西的同伙跑来，裴景和以一对五，显得有些吃力。

“裴官，躲开。”周围突然传来薄恩的声音，接着扔来一枚琉璃瓶，里面的液体跟随瓶身晃动，裴景和下意识觉得绝不能碰到里面的东西，掷出手里的剑，刺穿琉璃瓶，跑出两米开外。

琉璃瓶破碎，里面的液体洒在燕臣西及其同伙身上。

燕臣西捂着脸呻吟，听着痛苦的喊声，裴景和庆幸他与仁德没有结大仇。

他往左右张望，寻找仁德的身影，只看见许多不认识的黑影围聚在同一个地方，看不见仁德，他猜测，仁德是被围住了，他捡起地上的剑，快步走过去。

身后响起凌乱的马蹄声，跟在裴景和身后。

是他留在城外的鬼将。

马蹄声吓走围困仁德的人，仁德回头，目光追随黑影逃走的方向，看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站在不远处的尸体堆上，马蹄声趋近，两人才离开。

裴景和停住脚，回头看燕臣西等人，人已经不见了。

鬼将被留在柏丫林，近日他没去过柏丫林，按理来说，他们不会出现。今夜来得太突然了。

鬼将都是在去年战役中战死、病死的将士，那夜过后一直跟着裴景和，不论他走到哪里，鬼将都能及时找到他的位置。民间是有些谣言，但裴景和不是迷信的人，他不信他可以召唤另一个世界的人，这事儿和仁德有关。

“还是女医准备齐全，若没有你相助，小景只怕折在这里。”

仁德丝毫不客气：“你是该好好感谢我。”

裴景和：“一要感谢女医一起夜行，二要感谢女医喊来鬼将，三请女医救治黑珍珠。”

仁德像看傻子一样的神情看他：“鬼将是你的部众，我无权召见，他们能来是因为你身体里的蛊虫是母虫，他们身体里的蛊虫是子虫，子虫听从母虫指挥，可以在千里之外感应到母虫危险，一损俱损，母虫死了，子虫也会死，必要时，子虫为了存活，也可以吃了母虫。”

仁德自出塞后就在行医，去年途中，遇到许多无法救治的病人，医者仁心，仁德用自己方法救活了他们。

裴景和嘴角抽搐，他果真没猜错，还是靠蛊虫，“子虫、母虫分开了，我与他们没有更多的联系，怎么个一损俱损。”

“蛊虫的世界和人的世界不一样。”仁德往黑珍珠的方向走，一边解释，“我在养你身体里的蛊虫时，每隔一段时间，便会切一点肉来畜养弱小的蛊虫，时间一久，弱小的蛊虫自然人强大的蛊虫为母。公主身体里的蛊虫和你身体里的蛊虫不一样，要为她培养子虫，只需用她的头发、指甲磨成粉喂给蛊虫，按照这类方法养出的蛊虫，活不了多久，但好在量大，让它们尝过母虫的味道，它们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母虫在哪儿，去年中秋夜，公主才会被子虫追随。”

裴景和想起去年中秋夜密密麻麻的画面，头皮发麻，心中暗自立誓，以后不能招惹仁德，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
薄恩先一步走到黑珍珠面前，看着黑珍珠腹部插着的大刀，望着裴景和，黑珍珠没了。

裴景和神情瞬变，刚刚离开时，黑珍珠腹部没有这把刀。刀是燕臣西的。

裴景和跪在黑珍珠面前，右手盖在黑珍珠睁着的眼睛上。

黑珍珠是他第一次来镇北州时父亲送给他，跟着他一起长大，一起出征，每日陪着他到处乱跑，今夜就没了。

仁德手放在黑珍珠脖颈上，感受不到跳动的脉搏，黑珍珠的确是没了，她救不活已经死去的生物。

裴景和不说话，黑珍珠陪了他许多年，绝不能留在这里，他抽出黑珍珠身上的刀，走出乱坟堆，找了块平坦的地，拿刀掘地三米宽的坑，再返回，和部众抬着黑珍珠放进土坑里，垒上土，砍来木头削成碑，刻上字——吾爱黑珍珠之墓。

把刀横放在墓前，暗自立誓，一定会杀了燕臣西。

他起身走向薄恩的马，上马返城。鬼将出乱坟堆躲进树林里，仁德、薄恩共骑一匹马回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