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精致,王孙贵族才能用到的东西,一共二十文。”小贩伸出手要钱。
“家里穷,买不起这么金贵的镜子。”裴景和抢走李拓云手里的镜子放在摊位上,揽着李拓云的腰离开摊位,“回去我给你做一枚铜镜,保管比这个好看。”夜集里的东西不知道是从谁身上捡来的,有可能是死人的,裴景和不想李拓云碰这些脏东西。
“夫君可不许食言,我要一面比水还清澈的镜子。”李拓云揽着裴景和的手臂望着他。
离开祝其亭时,李拓云要裴景和装成普通夫婿,他点头同意,每日“夫君夫君”的喊着,他心里乐开了花,低头亲吻李拓云的脸颊,“好,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。”
右前方挤出四个小孩儿,倒在路上拦住去路,李拓云停脚,原地观看,个高的小孩儿抡起拳头打过去,嘴里喊着,“我才是老大,馒头应该我先吃。”
他身后的两个小孩儿抓住他,抢他手里的馒头,被打的小孩儿爬起,弯腰蓄力,一头撞在个高小孩儿的肚子上,“只有我们认你是老大,你才是老大。我们不当你是老大,你什么也不是。”
“要是孩子像他们一样顽皮,当父母的有得闹心了。”裴景和看得直摇头,儿子就是爱调皮惹祸,还是女儿好一点。
围观的小贩说:“都是戏班捡来养大的,成天打来打去,有什么好争的。”
戏班班主听到打斗声,冲出人群,一只手逮住一人耳朵,把人拽回戏班。个矮的两个小孩儿跟在身后分食手里的馒头。
四人…四申!四申也是像这样,四人养在同一片土地上,表面上看和和气气,私底下谁会知道不会斗殴生气,小打小闹,争争吵吵也看不见,事情要闹大了才看得见。李拓云拉着裴景和去找戏班班主。
戏班残破,只是用几张破布搭起来的布棚,底下堆着几个破木箱子,破烂的衣角挂在箱子外。
“爹,有客人来了。”个高的人眼睛往后瞥,抬手捂着耳朵。
班主常无穷扭头,看见身后的两人,立即松开手行礼赔罪,“四个孩子饿了,才会偷你们的东西,最近没开业,没有银钱赔给你们,你们看我让孩子们给你们唱一曲,当作赔礼行不行?”
“爹,我们没偷她们的钱。”大头揉着耳朵说。
看见人就赔礼,看来这四个孩子平时没少惹祸。李拓云扫过布棚,“就你们五个人,唱戏人数也不够啊。”
“以前有七八人,挣不到钱,他们就跑了,就我们父子五个。姐姐,你要看什么戏,我们五人都可以唱给你听。”个高的常豆芽站直身体,右脚前踢举过头顶,“不论是扮男还是扮女,我们都可以,姐姐,你要看什么戏?”
李拓云摸出荷包掏出几文钱拿给常豆芽:“夜集人少物少,你们呆在这里挣不到钱。”
“谢谢姐姐。”常豆芽接住躬身道谢。
常阿尾抬袖擦鼻涕:“爹说今晚再挣不到钱,明天我们就搬家,跟着商旅去其他地方挣钱。”
李拓云拿出几文钱递给常末尾:“商旅到处讨生活,你们没钱,走到下一城也难以为继。我家是戏班起身,跟你们一样,多年以前走投无路,家父只好解散戏班,到处跑马讨生活,本是同路人,我的钱也不多,也无法帮到你们。”
常无穷苦着脸道谢:“贵人不要这么说,几个孩子饿了几天了,你给的钱足够他们吃一顿了。”
“饿了好几天。”一听到这个,李拓云把整个荷包递过去,“我和夫君出门所带银两不多,马上我们就要离开,我们还能挣钱,这些钱你就拿去给孩子们买点吃的,路上当作路费。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呢?”不收钱,四个孩子就得饿死,收了钱,没钱还,常无穷左右为难,想了又想,弯膝给李拓云跪下,“大头、豆芽、三三、阿尾,跪下给恩人磕头谢恩。”
四个孩子跪在地上,对着李拓云连磕三个头。李拓云压下不安的良心,扶起常无穷,“大哥不必这样。”
常无穷双眼含泪:“我们父子四人没别的本事,贵人若是不嫌眼烦,我们四人可以给贵人唱上一曲。”
“我父亲也是唱戏的,临死前编写了一曲剧本,还未来得及表演,人就病死了。”李拓云抬手掩面,假意哭泣,“我又不会唱戏,每每听到戏曲声都会想起早亡的父亲。”
裴景和陪着演:“妻莫哭,不如你将剧本交给大哥,让大哥演给你看。”
常无穷顺着裴景和的话说:“我们五人别的不行,演戏可以,若贵人愿意把先夫的遗作给我们看上几眼,我们定能把遗作发扬光大。”
李拓云接着演:“可……可是我没把父亲的遗作带在身边。”
裴景和配合着说:“妻可记得岳父遗作内容,若记得,可把内容写给大哥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识字啊。”常无穷垂眉,突出的颧骨冒出两团红晕。
“我可以讲给你听。”李拓云挤出几滴眼泪,保持眼眶湿润,放下手,“我父亲写的是仙家传说,仙家神域吸收天地精华,育出四位不老神,几百年来,四位不老神都以东神为首,不与外界来往。时间一久,神域天地精华不够供养四位不老神,四位不老神为了争夺天地精华,保持自身容颜,开始违背原有的规定,向外界求寻天地精华。四位不老神也因为地位排列,暗中设计东神。西神在外界找到天地精华,与南神谋合,伺机谋害东神。”
李拓云适可而止:“我能记得的就这么多,后面的我忘记了。”
“贵人若不介意,无穷可编写后续。”常无穷说,“可贵人要离开,下一次见面遥遥无期。”
“爹,没事儿。”常豆芽攥着铜钱说,“我们跟着商旅走南闯北,到处表演,肯定能把姐姐父亲的故事传播开,到时候不论走到哪里,姐姐都知道她父亲的遗作没有被遗忘。”
“这样甚好。”李拓云喜笑颜开,“这事就拜托几位了。”
常豆芽小手一挥,装出大人的模样,“客气啦。”
“我们已经耽误太多时辰,不能再耽误。”裴景和从荷包里拿出三粒碎银递给常无穷,“你们家当多,哥儿几个个子小,路途远,运行李不方便,你们拿着这点碎银买莲花驴车,推着行李走。我们也得走了,后会有期。”
“谢贵人赠银,后会有期,此生长安。”常无穷身体弯成九十度,对准裴景和、李拓云的背影行礼,四个孩子也跟着行礼,嘴里跟着念,“此生长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