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五更一过，李拓云立即睁眼，上下眼皮肿成枣大，挤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我的眼睛……

姜又春听见动静坐起，看见她的眼睛大笑。

“不许笑。”李拓云嗓子里发出低哑的嗓音，像鸭子叫。

姜又春笑得更欢：“公主昨夜不好好睡觉，看，受惩罚了吧。”

李拓云想用眼神威慑她，眼睛根本睁不开，只能生闷气。

姜又春：“我去问平官拿消肿的药材，你在屋里等我。”

视线被阻隔，李拓云仰着头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到人，再点头。

姜又春刚离开屋，墙上的窗户从外打开，一个人跳进屋，李拓云下意识扭头，接着屋内传出爽朗的笑声。门口值守的春刀听出这是裴贱人的笑声，拦住要冲进去的金舟。

“李百杖，你现在成了□□。”裴景和看着李拓云的双眼大笑。

李拓云不记得这个声音是谁，仰头寻找说话的人，看见开怀大笑的脸，一脚踢中裴景和小腿，“裴三罪！我要治你以下犯上。”

裴景和从身后拿出一束野花递过去：“不知三罪能否以礼换罪，祈求公主原谅。”

视线阻隔，李拓云低头，上下找了好久才看见裴景和手里的花，花片上顶着露水。花是刚摘的。

昨日裴景和去送囚，不停歇的走，把囚犯送到附近修河渠的地方，让手下原地休息，自己快马返回祝其亭，看见路边的野花，顺手采了一把。

他把花塞进李拓云手里，单腿跪在面前，抬手摸她的眼睛，“怎么弄的？”

“没睡好。”李拓云不知道为何哭，也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她哭。

“没睡好就再睡一会儿。”裴景和把李拓云揽到床上。

李拓云还有其他事要做，不能再睡。她推开裴景和翻下床，满屋找鞋子，“我要去视察城内百姓生活，没时间睡觉。”

裴景和提起床边的鞋子：“你眼睛肿成一条缝，什么也看不见，要做事也得等眼睛好了之后再做，再说，原本四日的路程硬是让你压缩成两日，你有上好的精力，你的仆从可没有，你不休息，她们就得围着你转，你休息，她们才有空休息。还有啊，你的鞋子在我这儿。”

裴景和拉住李拓云的衣袖把她扯到怀里来，起身踢掉脚上的鞋，倒在床上，拉上被子盖住李拓云，“我也很累，我也需要休息。”

李拓云抓开头上的被子，侧身看着他，“明日你回去吧。”裴景和经常占用额外的时间，他在身边，办事效率要低很多。

“坏东西。”裴景和手背放在李拓云眼睛上，感受她的体温，“用完我就赶我走。”

“你还在禁足期，若是让别人发现你跑出来，你又要被责罚。”李拓云找理由。

“裴景和生病了，这几日在州督府养病，是他的副将袁不离，我不在禁足期。”都说邻国送来的质子貌美，裴景和想去看看，到底有多好看。质子养在拓云州，是个麻烦，若是漂亮，更是个麻烦。

“不要脸。”眼睛上冰凉的触感让李拓云放松。

“妻唱夫随，奴这是从了妻。”裴景和贴着李拓云耳朵说话，连着几日没睡好，很疲惫，话音刚落裴景和就睡了。

李拓云无时无刻不在演，她对裴景和没有多余的感情，只知道他有很大的作用，后面的路还长，先依着他。眼皮沉重，强撑无果。李拓云闭眼入睡。

姜又春拿着药材回来，春刀指着门内，“裴官回来了。”

姜又春：“公主估计下午才醒，醒来后又要忙，你们先去歇着，我来值守。”

春刀席地而坐，“我们就在这儿坐着歇息，姜官，你也歇下吧。”

姜又春担心李拓云醒来后到处找她，不敢走远，和春刀一样，坐在地上靠着墙休息。

太阳下山，李拓云饿醒，眼睛消了肿，由枣子大变成花生大小，眼睛勉强能望上看，身侧的裴景和还在睡，李拓云抓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下床，穿上鞋子走到门口，拉开门看见门口靠墙睡着的五人。

三罪说得对，她不休息，仆从也没法休息。她轻手关上门，轻脚回到梳妆台前坐下，对着镜子整理思绪，思考接下来应该做什么。

原本打算在祝其亭呆两天就走，再去武疆亭，现在看来，没时间去武疆亭，在祝其歇上两天就走，等她们醒来再去城中转转，明日歇上一天，就得立即赶回南燕府。

也不知道南燕府怎么了。

此前的谣言、刺杀或许与二皇叔有关，还没见到人就要对我下手，二皇叔这次来是铁定要抢拓云州了。才刚刚拿到一州皇叔就迫不及待要抢，若是放任他胡来，这一段路上受的苦就成了他人的嫁衣。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抢走我东西。

镜子里的人影眼神狠辣，一转眼就被和熙的笑脸替代，

城中贫瘠，白日务农，夜晚睡觉，城中没什么好逛的，在祝其亭待了两日李拓云带着人走了。李拓云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行踪，让三月、九月、陈降龙带着五百人晚半天出发，留下春刀、金舟、姜又春、裴景和换上普通衣服，梳着普通发髻，身上不带任何金银玉器，骑马快行，赶了一天的路停在夜集休息。

夜集原本是祝其、武疆、南燕三国之间百姓自发组成的集市，大多是贩卖三国商品，去年刚打完仗，夜集里多了些从战场上扒下来的甲胄、被遗弃的军械，还有些贵族逃亡路上遗留下来的小物件。李拓云拿起一面镜子欢笑。

镜子里的人穿着蓝底白花的衣服，头上用树枝充当发髻尾端还挂着干枯的树叶，李拓云转动镜子，“小镜子挺精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