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鸟园偏僻,在太师府最右边的角落,远离家眷住所,平时太师就喜欢一个人呆在这儿。鸟鸣声从院子里钻出来,花白头发的裴执象身侧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裴松年记得,去年除夕见面,裴鹤鸣还是黑发,这才过去一年,裴鹤鸣就变成了白发,裴执象比他还大十岁,却看上去比裴执象还老。
按照血缘,裴松年应该称他一声父亲,按照谱系,只能称他为一声叔父。
裴松年走到裴执象面前行礼:“父亲。”
裴鹤鸣眼里放光,扭头看向裴松年面朝的方向,收起眼里的光芒,快速把残缺的右手收进袖子里,“松年回来了。”
“二叔。”裴松年转身行礼,看见他袖口里的里衣打着补丁,快速收回目光。
“你二叔拿来的蓝尾鸟,看看。”裴执象拿起鸟笼向裴松年展示新收获的鸟。
裴鹤鸣:“松年额上还有血,先上点药,再来看鸟也不迟。”
“我今日去宫中,皇上决定送囚去拓云州,问我选谁更合适,皇城囚犯和其他州囚犯不同,多数是官身,送他们去拓云州,得费些心思选人。目前二皇子、淳家的淳今欢被选中,还可增添几位官员。”裴松年接着说,“二皇子要留在拓云州辅佐州督,淳意欢也得留在拓云州,念及这次送去的人都是囚犯,拓云州官员少,皇城负责送囚的官员短时间内暂时不会回来。”
裴执象猜中裴松年的意图,接着他的话说,“人选不够,职位多有空缺,明日上朝,我向圣上要官。不过,拓云州穷苦,枫桥要吃些苦头。”
枫桥是裴鹤鸣的的幼子,仅比裴景和大九岁,今日来,裴鹤鸣是帮幼子求官,他立即道谢,“谢兄长厚爱。”
裴松年补充:“镇北州离拓云州近,急事可找小景帮忙。”
裴鹤鸣眼里光芒闪烁:“谢松年照拂。”
裴执象逗蓝尾鸟:“松年,去擦擦血上点药,顺便拟好送囚名录,明日上朝呈上去。”
一个月后,谢神爱来到公主寝房,献上送囚名录,“名录上的都是皇城来的人,这上面的人会全部留在拓云州任职。”
李拓云扫了一眼,这些人名从未在笔记里出现过,一个也不认识,“王官、谢官老是往贺官家跑,城中能过眼的府邸不多,暂时委屈下王官、谢官,让他们与贺官同住,原本南燕七王的住所分给二皇叔住,其余的官员神爱你看着安排。”
谢神爱点头:“雪已融化,张官已带人丈量应修河渠,春耕在即,臣建议,立即调人修河渠,保证夏季农田灌溉。”
“你去找郝南风,同她商量,调军民共建河渠,在夏季到来前修好河渠。”李拓云看着名单上燕西臣的名字,尤小女说过燕西臣是她在皇城时的老师,他也来送囚,等谢神爱离开,得向仁德问问这名单上的人都是什么身份。
“臣立即去办。”谢神爱行礼后离开。
李拓云让春刀喊来仁德,递去送囚名录,仁德拿来纸笔,把所知道的按照人名、身份、关系排列在纸上,李拓云等着她写,抽空给裴景和回信。
——闻三罪禁足百日,颇觉忧伤。各州送囚在即,两州比邻,镇北州的囚犯会先一步抵达拓云州,我已备好迎囚事宜,等候囚至。
写完,李拓云把信递给姜又春。镇北州与拓云州接壤,脚程快些,囚犯半个月就可以到达拓云州,刚好遇上修河渠,人多速度快,河渠可以提前修完。
仁德献上写完的人员关系图,李拓云目光留在燕西臣、二皇子李彦上,这次来的官员里,就这两人和她的关系最近。
燕西臣,而立之年,六艺骑射第一名,被皇帝特意调来教授李拓云,在李拓云七岁那年做了她的老师,直到她出塞和亲,相伴十年。
二皇叔李彦半百之年,与当今圣上是养母养子的关系,是所有皇叔中,最受宠的养子,几乎他要什么,皇帝就给他什么。谢家收到的消息表示,二皇叔只是提了来拓云州一事,皇帝仅仅思考片刻,就答应了。
李彦与先太子一起长大,先太子造反后,李拓云寄养在宫中,常与这位二皇叔见面。李彦膝下有两子一女,按照年龄,都比李拓云大,长子李平安与新贵钱家结亲,次子李今安娶了右丞长女,幼女李长安嫁给新贵梅家。子女的婚姻与朝中新贵老臣密切相连,李拓云确认,李彦不是辅佐她的,是来抢拓云州的。
拓云州是李拓云用命换来的,谁来都不给,二皇叔也不例外。
李拓云把关系图夹进笔记里,今日姞没骨要离城去监管修河渠,她得去送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