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松年刚回到皇城,就跑去九皇子府,进府被下人带去皇妃院落,路过隔壁庭院时,听见里面的嬉笑声,转身走进去,看见满院衣不蔽体的女官,九皇子正蒙着眼与她们捉迷藏。裴松年瞬间黑脸,眼里杀意瞬起,带路的下人不敢说话。裴松年压下怒意,冷着眼走出院落,赶到皇妃裴凰起的院子,一进院子换上和蔼的笑容,让代战、代离配合下人安置带来的礼物。
听见说话声,裴凰起在屋里问,“是父亲来了吗?”
“是我。”裴松年走进屋,抬手给裴凰起,侧妃淳忆安行礼。
“侯爷来了,我就不在这儿打扰姐姐了,改日再来看望姐姐和小公主。”淳意欢回礼,抬手和襁褓里的熟睡的婴儿道别后退出房间。
“睡着了。我来得真不巧。”裴松年一脸慈爱,伸出食指碰了下婴儿的小脸,“和你长得很像。”
“听说父亲前一阵子去了镇北州看望小景,小景又闹事了?”裴凰起坐在婴儿床边,满眼柔情。
“他隔三差五不闹点儿事皮就痒,这次私自离州四个月才回去,我打了他四十大板,可以安生一个月。”裴松木指着院子里箱子,“小子心大,还惦记着你,嘱咐我给你买了上好的药材,还带了些婴儿喜欢的玩具。”
裴凰起:“除了新贵,各世家都有派人去拓云州,七公主的事宜我也有所耳闻,父亲,你如何看呢?”
想起刚刚看见的事,裴松年立即换上严肃的面孔,“世事往往无常,坐上皇位的人常常出乎意料。方才我路过皇子院落,听见了、看见了不悦之事,我一来,他就装出乖巧顺心的模样,我一走,就随心随性,这种人,等他即位,第一个朝你下手,迟早会削弱裴家。”
“刚成婚前两年还装一装,我怀上孩子他就等不了。前两年,我对他还有些情谊,现在,情消爱亡。”提起九皇子,裴凰起眼里全是冷漠,“他因父亲在朝中获得权力,这一年,越发不拿裴家当回事,马脚露得太早,空有野心却无能力,他忘记了是谁扶持他上位,父亲得多在各个牌桌上都下点赌注,时机一到,棋子便成为弃子。”
裴松年原本担心裴凰起还对九皇子有意,现在看来,是他多虑了,“孙孙起名了吗?”
裴凰起:“还没有,我和意欢想了许久,也没想出合适的名字,请父亲赐名。”
看着孙女,裴松年满脸慈爱,“族中孙辈男儿多,她是孙辈中唯一的一个女孩儿,叫惟一如何?”
“父亲起名倒是随意,惟一好,就叫惟一。”裴凰起轻碰惟一脸颊,“意欢有一弟弟淳今欢,四书六艺皆通,想让我托父亲为他谋个官职,父亲,你看如何?”
淳意欢是先皇贵妃侄女,先皇仙逝,贵妃亡故,淳家衰败,先一步嫁给九皇子做侧妃,自裴凰起嫁给九皇子,淳意欢从未挑事,日日来给裴凰起请安,不论刮风下雨,人总会到,自裴凰起怀孕,更是日夜关在厨房里熬汤,比九皇子还尽心。裴凰起知道淳意欢是为了家族着想,才屈膝卑躬。淳家难以在朝中立足,甚至不能维系日常开支,开始变卖田地维持生活,仆从说淳意安向九皇子求职无果,当着仆从的面训哭,淳意欢别无他法,转而来求裴凰起。裴凰起只能给银两,不能给官职,求官只能找裴松年。
淳家和裴家并无交集,女儿在九皇子府有个人陪伴也是好事,举手之劳而已,裴松年愿意帮,“七公主想要各州囚犯,若皇帝同意,一个月内会择人押送囚犯去拓云州,各家都会举荐人。拓云州地大人少,官职空缺,机会多,他若聪明,短时间内便可升迁。”
裴凰起:“待会儿意欢来,我转达给她。”
时间差不多了,裴松年得走了,“尤木私自带人去了拓云州,小景又滞留拓云州久久不回,这事儿是瞒不住的,等到明日上朝再请罪,只会误事,我现在就得去请罪,不论你听见什么,切记,勿要担心。”
“女儿明白。”裴凰起猜到父亲这一去,肯定要闹出大的动静,她刚生产完,不能出差错,让父亲担心。
“小惟一,祖父走了,下一次再来看你。”裴松年右手食指轻敲惟一脸颊两下,笑着出门。
离开皇子府,裴松年直奔长安街,走到街头,脱去外袍,袒露上身,代战把荆棘绑在他的背上,裴松年每走三步一叩首,高呼,“裴氏有罪。”说完又站起,又走三步接着叩首。
“裴氏有罪。”
喊声引来周围人驻足,裴松年不管不顾,继续磕头高喊。
额头磕破,滲出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流。周围围聚的人越来越多,对着裴松年指指点点,裴松年一路跪到长安街结尾,再跪进皇宫,额头血淋淋一片。
城门守卫立即派人通报,事情传进皇帝耳朵里,皇帝放下今日刚收到的奏折,“去,带裴侯爷进来。”
周密立即去请来裴松年。裴松年满额都是血,一进屋看见皇帝身影,立即下跪叩首,头磕出响声,“臣有罪。”
七十岁的皇帝看着纱帘后跪着的人,阴沉的脸上浮现一点笑意,心中暗骂老狐狸。
皇帝不说话,裴松年也不敢说话,一直趴着,后背的肌肉绷得发酸。
“裴爱卿何罪之有?”皇帝发话。
“臣有三罪。”裴松年头埋在地上,“一罪教子无方,纵容幼子裴景和私自离州数月。二罪管理不严,纵容家丁尤木、尤火集结万人奔赴拓云州。三罪认错太晚,臣应早数日来认罪。三罪并行,臣请赐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