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罚!”皇帝站在原地,目光透过纱帘盯紧裴松年,“裴爱卿背负荆条,从长安街街头跪到街尾,磕得满头血,全城人都看见了,你还要孤如何罚你?”
裴松年感觉后背长了倒刺,根根戳进血肉,“罚裴景和禁足百日,罚俸一年。尤木因留在舞阳收城,无法回来领罚,皇上可罚他杖责四十,尤火在皇城,皇上可立即派人捉拿他。臣就跪在这儿,任凭皇上处置。”
皇帝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:“尤木、尤火是该罚,但若不是这次私自出兵拓云州,也不会夺下淳于九城,二人各赏四十大板。尤木留守舞阳城,无官无职,调兵行事不方便,给他一个六品官职。裴景和目无王法,胆大妄为,禁足百日,罚俸三年。你!”
皇帝盯紧裴松年:“裴爱卿,拓云州州督问孤要各州囚犯,爱卿你说,给还是不给?”
裴松年依旧趴在地上,声音洪亮,“各州囚犯近三十万,各囚罪行不同,把囚犯都调往同一个州,易生事端。调走原本服苦役的囚犯,人员空缺,需要另外寻人做事,需要额外出一份银钱,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,都不宜把囚犯调往拓云州。”
“裴爱卿来晚了,今日早朝,吵得可热闹了。”皇帝眉头舒展,“王、谢、贺三家以囚犯罪身为由,皆赞同送去拓云州,梅、宋二家,以上一次送了十万人为由,反对送囚,裴爱卿也反对送囚。”
裴松年:“臣反对送囚,有理有据。”
皇帝走下台阶,掀开纱帘,“跪了这么久,裴爱卿也累了,周密,扶裴爱卿起来,递个帕子,擦擦血,勿让血迷了眼睛,看不清楚。”
周密一步跨过去,扶起裴松年,递出蓝布手帕,扶着他坐在右侧的椅子上,取下他身上的荆条,替他披上外衣。
血已经干了,擦不干净,裴松年随意擦去眼周的血迹,“皇上的意思是送囚去拓云州?”
“拓云州又得九城,地大人稀,离异国近,没有人守城,届时异国进攻,刚得到的城池就要拱手让人。”皇帝语气放缓,“半年前刚从各州调了将士,这次又调,各州州督又要上奏,囚犯本是罪身,拓云州贫瘠,去了也不是享福的。”
裴松年:“调走囚犯太多,各州苦役缺人,需要另寻人,这又是一部分开支。”
皇帝:“原本服苦役的本是重罪,服苦役的留下,其他的调去拓云州。”
裴松年担忧:“各囚犯罪名不同,公主势单力薄,人一多,去了容易生事端。”
皇帝眼神凌厉:“她是公主没错,也是一州州督,若她无法管理全州,孤可换人。”
裴松年知道皇帝意已决,不能再反对,“皇上想好派谁送囚?”
皇帝:“拓云州最远,各州到拓云州所需时日不同,让各州州督挑选人送囚,皇城的囚犯裴爱卿挑人送去即可。”
“进宫前,臣去见了九皇妃,她替淳家儿郎淳今欢向臣求官。”裴松年适时而止。
淳家?皇帝回忆,得意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开,是曾今的敌人娘家,她从不和死人过不去,“就让他送人,给他一个八品小官。”
“对了。”皇帝想起另一件事,“二皇子今日来求孤,说他念及小七年幼,想去拓云州帮小七。”
二皇子……裴松年皱眉,“过去半年,拓云州并未出现事端,二皇子这时去……不妥。”
二皇子那是去帮忙,分别是想抢拓云州。
皇帝嘲笑:“他以为拓云州是皇城,各个顾及他的身份。拓云州刚立,总会有事端。他在皇城闲着也是闲着,不顺他的意,外界又要说养母非母,让他跟着去送囚犯。”
裴松年会意:“臣领旨。”
“九皇妃生了个女儿,孤还未来得及送礼,周密,取一对玉如意来,请爱卿转交给九皇妃。”本该百日宴送礼,今日送礼是为了奖赏裴松年主动认错,有赏有罚,才能得人心,等百日宴,再送一份礼就是。皇帝再说,“裴爱卿鲜少来皇城,裴太师年事已高,裴爱卿以后就留在皇城,陪太师几年。”
裴太师八十二了,没几年可活了。
“臣领旨。”裴松年点头,接过周密递来的礼盒,“臣告退。”
裴松年拿着礼盒出皇宫,径直走到太师府,门口的仆从听说他跪街请罪的事,见人回来,立即行礼,“侯爷,裴二爷来了府中,太师正在会客。”
无事不登三宝殿,裴二爷肯定是来求官的,裴松年直接走去百鸟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