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动静,孟常生跑出来,看见姞没骨上下摇晃手臂,身上的衣服落满血点。他僵住脚步,看着姞没骨垒了半个时辰的拐杖。
垒打声终于停下,姞没骨双手垂在轮椅两侧,拐杖掉在地上,灰土色的拐杖染成红色,他靠着倚背仰天喘气。
一个人影走过来挡住太阳,跪在他面前擦去他手上的血。姞没骨保持仰躺的姿势,双眼下垂,盯着孟常生,“为什么把她带回来?”
刺杀当日,孟常生装成仆从去了,他以为青葵会很干脆,结果磨磨蹭蹭,也没问出大虞是与四申中的谁建交,还吃了亏,孟常生趁乱带走青葵藏在厨房里,又跑出城会见姞没骨,“驸马不问奴是哪儿的人,效忠谁?”
“孟常生的官位是从他父亲哪里继承来的,此人喜好饮酒,肚大如斗,不会骑马,也不会训马,你的骑术太好了,你的右眼是绿色,蛮人才会有的颜色,你父亲是蛮人。”姞没骨收回目光,望着天空。
“你不怕奴杀了你。”孟常生望着他。
“我本来就是你救的,你杀了我,命就当是还给你了。”姞没骨说,“妻已经在怀疑你了,她很聪明,她现在不动你,只是她知道,抓住了你,严刑拷打你也不会告诉她你是谁,她要你露出更多马脚,知道你效忠的是谁。”
孟常生跪直身体,抬手擦去姞没骨脸上的血迹:“驸马不想知道奴效忠的是谁?”
姞没骨再次垂眸:“这重要吗?”
“驸马觉得不重要?”孟常生手伸到姞没骨眼角,姞没骨闭眼,“这片土地上曾经有很多国家,也有很多奸细暗客,国灭家亡,不过一朝一夕,你效忠的人也许明天一觉醒来就没了,也许你敌对的人明天也没了。”
孟常生:“明天奴带你离开这儿。”
姞没骨:“把你藏在灶台底下的宝贝扔进花瓶里,埋上一层泥,移种树木,一起带走,年底回来时肯定会发芽。”
“为什么?”孟常生想一去不回,不想再回来。
“你怕你的主人找到你的踪迹?”姞没骨问,“他们知道你长什么样?”
孟常生有数张脸,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,“他们认得我的眼睛。”
“蛮奴多得很,你不说你是谁,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孟常生。”姞没骨伸手掳开孟常生额前的碎发,“你只要不再露出马脚,安分守己,你还是孟常生,妻不会再找你的麻烦,四季无常,只有银两,两条腿,走不远。”
孟常生认真思考,半响后才回答,“驸马说的是,奴去为驸马烧水沐浴。”
姞没骨抓住孟常生的衣袖:“还有一位刺客没有下落,她见过你,不要让她成为你的刺向你的刀。”
孟常生点头:“奴遵命。”
姞没骨松开手,让他离开,放松身体,靠着倚背晒太阳。
他为什么不离开这儿呢,他只是不喜欢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,他是一个瘸子,万一哪天孟常生丢下他,他又只能在地上爬来爬去,与蛆虫抢食,公主不爱他,他也不爱公主,所幸公主不暴戾,他可以靠公主活下去。不举报孟常生是他感恩,再说了,这场争斗里谁会是赢家,未有定论。
孟常生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面皮戴在脸上,走回厨房,拿出门缝里的信件递给在烧火的仆从,“这是我从公主房里偷来的信,你带着它去找你的主人,这件事后,你我再无关系。”
红黎接过信件,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普通的男人,“你是哪国人?”
“小心一点,满城都在找你,若是被公主抓住,你死无全尸。”
孟常生拿出另一张脸贴在红黎脸上,再取下腰间的钱袋丢过去,“走吧。”
红黎看着孟常生袖子上的血问:“青葵呢?”
“你那天也看见了,她受了重伤,活不长了,我给了她一个痛快。”孟常生整理袖口,“快些走吧,以后别回来了。”
红黎握紧钱袋,逃走公主寝房那天,是孟常生带她藏在这里,做暗客的,活下来的少,青葵和她又不是一国人,她没忘记青葵利用她引出公主,“好好埋她。”
“明年春天,她的坟上会长出朵朵桃花。”孟常生吧木柴丢进灶台里,听着红黎离开,撕下脸上的面皮丢进火里,翻出地砖底下的数张面皮一起丢进火里。
从今天起,他只是孟常生。
李拓云脱去上衣,等着仁德给她上药,姜又春拿着扇子站在一旁给她扇风,“公主为何既然怀疑孟常生,为何不把他抓起来拷问?”
李拓云微笑:“他偷了我的东西,若是把他抓起来,东西还没送出去,就走漏了风声,要抓他,得有一个正当理由,怀疑、拷问,得来的东西不能当着。”
姜又春把钱币系回李拓云额间,投去赞赏的目光,她没看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