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常生已经训好三匹马,李拓云撑着后腰,让他把剩下的两匹马一起训了。
姞没骨推着轮椅走来,停在李拓云面前,“妻有腰伤,可先回去,等常生训好马,奴派人告诉妻。”
一口一个妻,李拓云听得头大,姞没骨日常演戏,她还得陪他演。马是借的,训完后还得还回去,让孟常生还,计谋一下就露馅,李拓云疼得皱眉,“方才我与左驸马谈论秋水一事,提及蛮人,今年秋收无望,但也要堤防着蛮人。州中粮食、炭火短缺,今年冬天不好过,右驸马,你说,该怎么办?”
姞没骨:“奴明日就要离城去各亭,估计得到年末才能回来,奴会在冬季来临前,种出一批过冬的粮食。蛮人前几次都是通过绿江来州中抢掠,妻只要派人守好绿江,斩断过江桥梁,尚能保命。”
姞没骨脑子一直比姬夙好使,又善于表达,李拓云喜欢他多于姬夙,可姞没骨太聪明,整个人就像蒙了一层纱,看不透,“绿江到这儿多远?”
姞没骨:“日夜不歇,疾马行进,需时七日。”
李拓云又问:“蛮人跨过绿江后,来这儿用时多久?”
姞没骨回忆,语气低沉,“两年前,蛮人曾跨过绿江,达到城中只用了三天。”
李拓云再问:“鲜血铺路?横尸遍地?”
姞没骨手指握紧扶手:“肉香万里,白骨铺路,被俘的人都被吃了。”
李拓云沉默后问:“东蛮还是西蛮?”
姞没骨回答:“东蛮靠近淳于,西蛮靠近荻国、西申,进城的是东蛮。”
淳于比邻拓云州,迟早要与东蛮打交道。李拓云看见孟常生驯服另外两匹马,“你说的我记下了,早早回去,不要耽误明日出城。”
“谢妻关心。”姞没骨推着轮椅慢慢移动,跳下马的孟常生见状,立即跑来推轮椅。
上次见姬夙时,李拓云就答应过他,事情办得好有赏,她还没想清楚赏什么,人不能闲着,闲着就出事,先给姬夙找点事做,“州中事务繁杂,用钱的地方多,今天这个问我要钱,明天那个问我要钱,左驸马走一趟,问清午校、婚嫁所耗银两,以及各级官员,奴仆俸银,查清之后告诉我。”
姬夙话不多,只知道点头应答,立即着手去办。
等三人走远,李拓云立即站直腰背,卸下腰疼的伪装,让三月、九月和姜又春一起把马还回去,和春刀、金舟回寝殿。
春刀走在右侧,说起刚刚去找两位驸马时的事,姞没骨与她闲聊,提起前几日刺客一事,她按照吩咐把知道的全部告诉姞没骨,又说起姬夙官职一事,姞没骨觉得姬夙沉默寡言,干不得多废口舌的工作,州中事情又多又杂,处处耗费银两,建议公主让姬夙做州中度支使,管理州中财政支出。
倒是和李拓云想到一块儿去了,姞没骨探听刺客一事,可以归为关心,也可以归为试探,姞没骨这人不简单。李拓云又问金舟关于姬夙的事。
金舟只说左驸马话少,见了他说明来意,他点头跟着走,也不问其他无关训马的事。
两位驸马各有优缺点,姞没骨心机太重,姬夙胆子又小,话又少。南燕王室只剩下个姞没骨,除了他,没人知道孟常生的身世,若是直接问姞没骨,显得傻且蠢,暂时不能确定姞没骨与我同心,唯一能确定的是孟常生有蛮人血统,要想知道孟常生的身份,不能操之过急。
李拓云的腰没事,肩膀有事,刚刚摔下马,磕到石头上,现在疼得很,得找仁德拿药,她加快脚步回寝殿。
轮椅停在院内,姞没骨稳住扶手,由着孟常生替他揉腿。
阳光打在孟常生脸上,绿色瞳孔更加清晰,姞没骨回忆春刀说的话,有一个假的姜又春曾出现在公主寝房,孟常生曾有几天崴了脚,没下田,按照时间推测,那几天正是公主遇刺的时间。
孟常生察觉到姞没骨在看他,抬头对视,“驸马还有其他吩咐?”
姞没骨抬手指向墙角多出来的半人高的花瓶:“以前怎么没看见这个花瓶。”
“是昨晚驸马睡着后,奴从厨房里搬出来的,想着过几日把院里的土翻一翻,种上几株牡丹。”孟常生低头继续帮姞没骨揉腿。
“明日就要离城去田里,你也没空种,放着吧,回来再种。”姞没骨接着说,“去准备明日出城的行李吧,我自个儿在院里晒晒太阳。”
孟常生起身替姞没骨理好衣袍,回屋整理行李,姞没骨抽出轮椅下方的拐杖,推着轮椅移到花瓶前,探头往花瓶里看,对上里面的眼睛。
他问:“你是哪里的人?”
里面的人探头,整颗头钻出瓶口,“哥哥,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
花瓶人的消息贴的满城都是,姞没骨怎么会不知道,他握紧拐杖:“四申?荻国?淳于?须句?渚绞?”
一只蛊虫从青葵头发里爬出来,她说,“当然是南燕人。”
南燕近几年朝纲不稳,国内乱了套,姞如英更是像疯了一样残杀同胞兄弟,如今是想明白了,姞没骨眼里的温柔尽散,抬起拐杖砸过去,血花外散,喊声戛然而止,姞没骨竖着拿拐杖,伸进花瓶内,上下垒动,瓶口的蛊虫掉进瓶内,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