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瑶看了韩风一眼说：“我们俩昨天晚上就到了，已经住一夜了。”

春草大吃一惊，问道：“你们俩，你们俩是谁？”

“我和韩风啊！”瑶瑶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一笑。

春草像头上浇了盆冷水，像耳边响起了一声炸雷，现在她什么都明白了。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说：“不，这不是真的。”

她又冲到韩风跟前，摇着韩风的肩头说：“韩风，你说，这不是真的，这不是真的，你说呀，你说呀！”

韩风卷曲在沙发上，用沙哑的声音低低地说：“春草，这是真的。”

春草像发疯一样喊着：“你说，这是为什么呀？为什么呀！”

瑶瑶走过来，拉了春草一把说：“春草，别激动，先坐下，听我给你说，说完了，你就知道为什么了。知道为什么了，你就理解我们了。”

春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，喘着粗气说：“你说，你说，我看你胡吣些什么。”

瑶瑶咳了一声，在地上踱了一圈说：“春草，你知道韩风在美国过的是什么日子吗？那可不是人过的日子。我去给他送毛衣的时候，见他躺在地下室一个十米见方的小屋里，发着四十度的高烧，已经奄奄一息了。跟前没有一个亲人、没有一个朋友，其实就是等死了。是我给他买药治病、是我送他去医院、是我一口水一口饭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。要不然，你今天还能看见他吗？他退烧之后身体十分虚弱，他不能去打工，没钱吃饭、没钱读书、连给你打电话的钱都没有。是我拿舅舅家公司的钱供他吃饭、供他读书，要不然，他能拿到博士学位证书吗？他年轻轻的，一个人生活在潮湿阴冷的小屋子里，孤独寂寞、冷冷清清，是我给他带去快乐、带去温暖。你说，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产生点感情吧？何况韩风是个重感情的人呢。当初，韩风孤苦伶仃，你伶仃孤苦，你们俩互相照顾、互相帮助、互相安慰，便产生了爱情；我和韩风在美国这一段，不也是远在异国他乡，互相照顾、互相安慰产生的感情吗？这有错吗？咱们中国人讲什么忠贞不渝啊、讲什么始终如一啊、生死与共啊，其实都是中了老祖宗传统观念流毒太深的结果。感情这东西，它是随环境和条件变化而变化的。过去在国内那样的条件和环境下，他爱你，你爱他是很自然的；如今在美国那样的条件和环境下，我爱他，他爱我也是很自然的，不是吗？”

她见春草没说话，继续阐述她的观点：“春草，你想想，他好不容易去了地球的那边，实现了他的理想，施展了他的抱负，英雄有了用武之地。难道你还忍心再把他拉回这个让他辛酸、让他受罪、让他讨厌的城市里来吗？你想，他能回来吗？他不回来，凭你的能力和条件能去得了吗？他不回来，你去不了，你们还能生活在一起吗？与其说长痛还不如短痛。我知道你爱他，如今高尚的爱情覌，是讲牺牲、讲奉献、让所爱的人生活得更幸福。你如果真爱韩风，就讲点牺牲、讲点奉献，放他一码吗，嗯？”

她说着伸手去摸春草的脸颊套近乎。

真是路遥知马力，不足；日久见人心，叵测。春草一直拿瑶瑶当做好朋友，此时此刻才认识到瑶瑶真是个居心叵测之人，可是晚了。

春草的肺都气炸了，她指着瑶瑶鼻子说：“你还有脸讲什么高尚的爱情，无私的奉献?为了两万块钱，你不顾廉耻大闹医院，生生逼死了你的婆婆；为了两万块钱，你生生赶走了你的丈夫，请问，你牺牲的精神哪去了？奉献的精神又哪去了？其实，你是一个地地道道没有廉耻、无情无义的女人，还在这里给我讲牺牲、讲奉献，滚！”

瑶瑶见春草揭她的疮疤，恼羞成怒地说：“就算我是这样的女人，请问，你是什么样的女人？你一边牵着韩风不放，一边睡着黄书朗，这叫有情有意有廉耻的女人吗？”

“你不要满嘴喷粪，血口喷人，拿出证据来！”

春草气得眼中冒火，口里冒烟。

“要证据，有啊！请看，这是什么？”瑶瑶掏出一张春草与黄书朗上床的照片放在桌上。

春草拿起照片一看，一切都明白了，肺都气炸了，把照片撕得粉碎抛到地上说:“这是陷害，这是黄书朗你们俩合谋陷害！”

瑶瑶冷笑一声说：“你和黄书朗睡在一起的照片。难道是我和韩风捏造出来的？怎么捏造啊？没和人家睡觉，人家就能拍下来？还有，韩风给你打电话，那是夜间十二点，是黄书朗接的电话，说你已经睡下了，有事跟他说。半夜三更的，你已经睡下了，黄书朗在你屋子里干什么？说呀！解释呀！”

春草此时此刻什么也说不出来，她已经蒙了，不知这一切是怎么来的，真是有口难辩。于是她走到韩风跟前说：“韩风，你相信这一切吗？你真想和我离婚吗？你觉得和瑶瑶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幸福吗？”

韩风微微点点头：“春草，你为我出国的事做出了很大牺牲，真对不起你。即使你和黄书朗那样了，我也不怪你，这都是因为我造成的。黄书朗有钱、有势，比我强。事已至此，你就饶过我吧！欠黄书朗的钱我会还的，小影的抚养费我会全部负担的，你就放我一马吧！”

春草听了，呆坐了很久说：“韩风，既然这样，我也不再说什么了。你还记得你那首诗吗？‘生活中有幸福也有磨难，大地上有春暖也有冬寒。坚贞的心永远不变，直到海枯石烂。’现在春暖冬寒都过去了，谁坚贞，谁动摇，我也清楚了。不过，我必须表白一下，我从没做过一点对不起你的事。至于黄书朗接电话和那张照片的事，我真不知是怎么回事，希望你一定搞清楚。如果你知道事情的真相，如果你还有良心，你会变成《复活》中第二个聂赫留朵夫，被良心谴责一辈子的。你放心，黄书朗的钱我还完了。小雪影，我既然生了她我也能抚养她。我知道，你这次回来，是和我办离婚手续的。现在我说什么都没用了。我同意在离婚书上签字。”

于是春草签完字，拉着小雪影离开了七星宾馆。一段海誓山盟、信誓旦旦的爱情，就这样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