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风一走,立刻风平浪静,春草又恢复了正常生活。她每天照样背着孩子挤公共汽车,到工厂去上班。她把孩子放在工厂附近的托儿所里,休息时间去喂奶,下班再背着孩子回来,可以说她是全厂唯一个背着孩子上下班的女人。晚上回来仍然背着孩子干活,提水、和泥、打煤坯、劈劈材、买菜、做饭、洗洗涮涮,所有的活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。她虽然很累,但她很快活。第一,她再不为韩风提心吊胆了。第二,韩风梦寐以求的愿望实现了。第三,她想,等韩风出国回来,生活就会大变样的。虽然没想过大富大贵,但恬恬静静的小康生活总会没问题。所以她一想到将来,便充满了活力、充满了希望、充满了快乐。
特别是韩风来信说,他在一位华人朋友的帮助下,顺利进入华盛顿一所大学读书,又在一位北大校友帮助下,找到一个华人开的饭店打工,挣的钱足够用来学习,春草心里悬着那块石头便落了地。
生活往往是树欲静而风不止,水欲静而波浪起。韩风走后春草才平静下来,突然又刮起一阵下岗风,这风越刮越猛,越刮越烈几乎席卷全市。很多工厂纷纷关闭,大批工人和干部开始放长假,春草的工厂也不例外。工人长期开不出工资,有些人受不住了。他们觉得他们大半辈子的心用在工厂、劲使在工厂、血汗流在工厂,工厂就是他们的家、就是他们的依靠、就是他们的一日三餐的饭碗。饭碗一下子没了,他们很难理解。特别是有人趁机侵吞了工厂的财产,左手倒到右手,一下子把国家的资产变成了个人的资产,却不管工人们的死活。工人们非常气愤,他们有些人跑到政府门前去上访,去闹腾。可春草却不然,她想,有些年老体弱失去就业能力的人,他们没有办法生活才去闹腾;而自己年轻力壮,在国家转换机制的时候,应该理解和体谅,不应给政府找麻烦。再说自己也有两只手,为什么要坐在家里吃闲饭呢?自己应尽快转变观念,去适应社会的变化。
她把孩子放到刘大姐家,开始去找工作。她先在一家私人开的公司里当会计,月薪伍佰元,虽然比工厂少一百元,生活也算过得去。可这家公司由于经营不善,很快黄摊了,她不得不再去奔波。
有一天,她走在一家私人开的旅馆门前,看见有五六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姑娘在那里叽叽喳喳说笑。她好奇地问她们在干什么,她们告诉她说,这个旅馆要招聘女服务员,她们是来应聘的。春草很好奇,便站在一边看热闹。不一会,女老板出来了,是个五十上下岁的胖女人。她用眼睛朝众人扫视了两遍,然后用手指着说:“你,你,还有你,你们三人跟我来,其余的先回去吧。”
女老板说完转过身去便往门里走。她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回头看一眼,见身后只有两个人,觉得很纳闷。她又回头跑到门外向春草喊道:“这位姑娘,你被选中了,怎么不跟我进来呀?”
春草忙解释道:“我不是来应聘的,我是路过看热闹的。”
女老板问:“你是干什么工作的?”
“我是下岗的,现在还没找到工作。”春草回答。
女老板笑着说:“那你为什么不跟我来?今天你赶上了,算你运气,我们这里待遇优厚、挑选严格,有多少人想进来还进不来呢。刚才你不是看见了吗?那么多人都被淘汰了,你还犹豫什么?走吧!”说完拉着春草就走。
春草本来对服务工作不感兴趣,经女老板一说也动了心。她想,进去看看也好,合适就干,不合适就算,反正也没签合同。
女老板把她们三人带到办公室里说:“咱们先签三个月的协议,这三个月是试用期,每月工资6oo元,如果你们干得好,让我满意,三个月后我们再签长期合同,每月工资从6oo元提到8oo元。你们问问,哪个饭店、宾馆的服务员挣到8oo元了?我们这里是蝎子??独一份。”
她沉吟一会又说:“不过呢,我们这里有些要求得跟大家说一说:第一,你们要先交1OOO元押金。如果你们善始善终履行完这三个月协议,1OOO元押金还是你们自己的。如果有谁不告而别了,半路不干了,或者是工作中出了差错给店里造成损失了,这IOOO元我当然要扣下。第二,要求你们一定要耐心服务,不要得罪顾客。在我们店里顾客是上帝,没有顾客哪来的钱啊?没有钱,我拿什么给你们开工资呀,对吧?有谁得罪了顾客,给店里造成损失,重者不但扣一个月的工资,再扣掉押金,还要解聘。我说的条件大家都清楚了吧?如果没意见,大家就签协议,办手续。如果不想干,现在走还来得及。”
春草想,给这么多钱,想进都进不来,谁还会走呢?让顾客满意还不容易,手脚勤快点、服务周到点、待人和气点不就行了。所以欣然接受了老板的条件,并签了协议。回到家里,把孩子托给刘大姐照顾,第二天便去上班。
春草上班后,一直勤快的工作。有一天,春草来得很早,她正忙着拖地,女老板笑着说:“春草你干活真勤快,看把你忙得一头汗。你好长时间没洗澡了吧?今天活不多,我这里有澡票,你到对门浴池洗个牛奶浴,也轻松一下。”
春草忙说:“谢谢老板,现在是上班时间,等下班时间再说吧。再说,牛奶浴挺贵的,还是回家洗吧。”
“叫你去你就去,这里不是我说了算吗?给,这是澡票、毛巾、洗发精、沐浴露,现成的,去吧。”
女老板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塞给了春草。春草见老板这样实心实意照顾她,感激不如从命,也不推辞便去洗澡。
洗完澡回来,女老板拉着她说:“春草过来,你看你小脸蛋长得多俊,怎么不好好打扮打扮?你看我这抽屉里什么化妆品都有,这是增白粉蜜、这是润肤露、这是粉底霜、口红……。我这么大岁数每天都化妆,你年轻轻的,怎么搞得这么素气?来,让我给你打扮打扮。我呀,最会打扮人了,等我把你打扮完了,你就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人喽。”
女老板一边说着,一边把春草拉过去,又是擦粉、又是抹红、又是描眉、又是盘头,不一会,把春草打扮得像影视明星一样漂亮。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说:“真漂亮,我这辈子就没长你这样个好模样,太遗憾哪!”
春草走到镜子前一照,笑得把脸捂起来说:“经理,让你这么一包装,我真的不认识自己了。”
“变得不认识自己就对了。这年头就应该变一变,不能老墨守陈规。”
春草笑着说:“我随便惯了,一下子这样总觉得不习惯。”
“啥事都是开头不习惯,等习惯了想改都改不过来。噢,我尽想给你化妆了,倒把一件正事给忘了。楼上301房间有个顾客让给送两瓶酒上去,你跑一趟吧。要好生招待他,他可是咱们店里的财神,得罪不起。”
春草急忙端了两瓶酒上楼,到301房间敲门进去,很有礼貌地说:“先生,您要的酒送来了。”
那人接过酒瓶放在桌上,上下打量着春草,眼里闪着异样的光,操着南方的口音笑嘻嘻地说:“好,好,好。”
春草看他笑的样子心里直发毛,说:“先生,没事我走了,您需要什么我再送来。”
春草说完转身要走,那人一把将春草抱住,一边亲吻一边说:“先生我需要的就是这个啦。小姐,你好好漂亮呀!我不会让你白服务的啦,我要付给你劳务费的啦,要多少给多少的啦。”
春草大声喊道:“先生,你放尊重点!你认错人了,我是服务员,不是三陪小姐。”
那人不肯放手,抱起春草要上床,嘴里还叨咕着:“在这里服务员和三陪小姐都是一样的啦,我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呀。”
春草眼看要吃亏,顺手从桌上拿起酒瓶朝那人的头上砸去,那人像癞狗一样抱着脑袋嚎叫着,捂着头找到老板娘:说;“你们这里的小姐竟敢打人,像母老虎一样凶的啦,你们要赔偿我的损失的啦!”
“先生,消消气,消消气,她是刚来的不懂规矩,让我来给你揉揉吧。呀,这么大个包啊!我一定教训她,让她乖乖地去给你补偿好吗?”老板娘把嘴凑到那位顾客耳边笑眯眯地说。